直播尾声。
舞台灯光收敛了一些,从刚刚那种“集体觉醒大会”的热烈,缓缓落回一种安静的余温。
主持人的声音也压低了一点:
“我们今天做了两件事。”
“第一,帮5714换个视角,看见了自己的辛苦。”
“第二,和她一起写了两条工具人自救守则。”
大屏幕上,那两条守则重新浮现:
【1.别替别人完成属于对方的任务。】
【2.在说“没关系我来”之前,先问一句——那我呢?】
弹幕刷了一圈【抄作业】、【已截图】、【准备当手机壁纸】之后,画面一顿。
“最后一件事——”
屏幕“唰”地一亮。
【实战任务(自愿):尝试一次有边界的拒绝/限量帮助】
“给所有今天在看的工具人观众,”
“也给5714。”
“接下来的一周内,”
“当你遇到那种——你明明很累,对方却说一句就拜托给你——的请求时。”
舞台中央浮现一行字,被特意加粗:
【请你先在心里默数三秒。】
“然后问自己一句:”
【我真的愿意吗?】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
“请你试着,用一句相对舒服的方式,说‘这次不行’,或者‘这次我只能帮到这里’。”
“你不用一下子变成什么都拒绝、谁都不帮的狠人。”
“你只需要——给自己赢回一次选择。”
“这一次,就够了。”
话音落下,大屏幕缓缓蹦出一个词:
【暗号:三秒】
“如果你做到了,”
“欢迎你在弹幕里、评论区里,留下这个暗号。”
“我们会看见。”
“诸天会记得你。”
弹幕立刻炸了锅:
【好的老师,这周就试一试】
【三秒暗号记好了】
【在线等我完成任务再回来报到】
【第一次觉得‘三秒’这么难】
【我打算先从‘三秒不秒回工作群消息’开始】
观众席上,无数人的情绪在同一个点被轻轻拽了一下——那种“好像有点难,但又没那么难”的微妙尺度感,刚刚好。
顾星黎低头,看着那个【三秒】两个字,指尖不自觉握成拳。
她知道,自己大概躲不过这个“实战任务”了。
“5714。”
主持人最后一次点名:
“谢谢你今天愿意上来。”
“今天,你替很多人说了一句——”
【我也很累。】
“希望你以后,也能替自己说一句——”
“我也想被照顾。”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慢慢落下的石子,在她心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很想吐槽一句“别这么煽情”,嘴唇抖了抖,最终只挤出一句小小的:
“……谢谢。”
系统提示跟着浮起来:
【本期连线结束】
【观众:user_5714】
【工具人自觉度:缓慢行动→显著行动】
舞台灯光一点点暗下去,穹顶的LOGO最后闪了一下。
——画面一黑。
顾星黎眼前猛地一亮。
再睁眼,人已经躺回宿舍上铺。
天花板熟悉的斑点还在,室友的轻微呼噜声在旁边起伏,窗外路灯透进一块淡黄色。
一切看起来,都跟往常一样。
只有手心,是真的在出汗。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
“……果然不是普通做梦。”
她翻身坐起来,小心不惊动室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
诸天直播间的APP停在直播回放页:
【工具人自救指南·试播】
下面那行小字格外醒目:
【感谢观众5714的勇气。】
“……真不是梦啊。”
她低声喃喃。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紧张了点——
那种被“全宇宙记名表扬”的微妙羞耻感和成就感,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现实世界的消息弹了出来。
【社团主席:星黎,下周学院要搞一个临时宣讲会,老师点名想让你来做主持+总负责,可以吗?】
紧接着第二条:
【社团主席:时间有点赶,这周末就要把流程稿交上去。老师说你最靠谱。】
典型的开场白。
“你最靠谱”“老师点名”“时间有点赶”。
每一个字,都踩在她过去二十年的弱点上。
——被需要的感觉。
——被信任的满足。
——“只有我能做到”的错觉。
以前,她看到这种消息,几乎是反射性回两个字:
【没问题。】
然后再把自己的计划全部往后一推,一边熬夜,一边安慰自己:“反正我也习惯忙。”
现在,她盯着对话框,脑子里“嗡”地一下:
……来了。
实战任务。
她甚至能听见行之一在舞台上的那句:
【先在心里默数三秒。】
顾星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没有立刻点开输入框。
好,数。
一。
二。
三。
这三秒里,她的大脑飞快运转——旧剧本和新守则打得不可开交。
旧剧本:
——老师点名了,拒绝很不礼貌吧?
——主席都来找你了,说明真的很急。
——你最擅长这种事,不帮的话,别人肯定更手忙脚乱。
——你不接,下次他们可能就不找你了。
新守则:
——这周的实验排满了,两门课有quiz,一篇论文还没改完。
——你答应“总负责”,意味着周末三晚都要搭进去。
——你刚在诸天面前说要给自己留一个周六晚上的时间。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