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站的影子在荒原上拉得很长,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死死钉在铁锈平原的脊梁上。
林越已经七天没合眼了。
即便闭上眼,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窝里依然转动着永不熄灭的暗色光晕。
更何况,这世界吵得让他想把自己的耳膜也一并撕了。
“别让他们拆我的骨头……林越,别让他们碰……”老莫临死前的嘶吼像一只钻头,每隔三分钟就在他的颅内深处钻个透。
随后是赵骁。
那家伙倒地时,原本规律的心跳由于大出血变得支离破碎。
在林越的心眼视界里,那节拍竟然自动转化成了某种扭曲的摩斯电码,一遍遍复读着他未竟的脏话。
最后,是苏婉。
那首本该温柔的童谣,如今在回响中被拉伸得如同指甲刮过黑板,尖锐、变调,透着一股浓郁的腐烂味。
“闭嘴,求你们了。”林越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摸索着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随手抽出那柄断裂的战斧。
老刀从旁边递过来一壶味道像工业酒精的烈酒,没说话,只是在林越肩膀上拍了拍。
老刀身上那股陈年烟草混着金属锈蚀的味道,是林越目前唯一能感到“安全”的物理坐标。
林越接过酒抿了一口,火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没能压住幻听,反而让那些杂音更清晰了。
他苦笑一声,左手按住右手腕,斧刃精准地划开皮肤。
血滴在干裂的地面上,并没有洇开,反而像是有生命般顺着某种既定的轨迹流动。
林越屏住呼吸,以自身血液为引,在地上勾勒出一个隔绝感知的心眼法阵。
他想给自己换一刻钟的清静,哪怕只有一刻钟。
然而,当最后一滴血落入地缝时,心眼传回的信息却让他握斧的手猛地一颤。
原本杂乱的裂缝中,血迹竟然拼凑出了几个歪歪斜斜的微型文字:“你也快碎了。”
“啧,连地壳都学会冷嘲热讽了。”林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得近乎虚无的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
林越没回头。
在他的心眼视界里,整个世界都是能量的脉动,所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因果线”——老刀的线像一团乱麻,火种娘的线像一截烧焦的导火索。
但这个靠近的人,是一片空白。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没有命运的延伸。
就像是一个被现实世界漏掉的、从未出生的BUG。
一条凉丝丝的白布条轻轻覆盖在了林越的耳廓上。
“它不喜欢被看见……”小白旗男孩的声音空灵得像穿过山洞的风,“但你喜欢听。”
林越猛然转过头,心眼死死“盯”着男孩那张模糊的脸。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才是那个坏掉的实验体。
男孩手中那杆缩小的白旗在夜风中无声地飘动,像是在嘲笑这世间所有的挣扎。
第二天清晨,这种诡异的压抑感在天幕画师身上彻底爆发了。
这位平日里自诩“艺术家”的男人,此刻正像个疯子一样蹲在气象站斑驳的围墙边。
他失去了语言能力,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但他的手指却像不知疲倦的刻刀,蘸着昂贵的磷粉在墙上疯狂划动。
“他在画什么?”老刀按住刀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越走上前,心眼扫过墙面。
那些图案在常人眼里是凌乱的线条,但在他的视界里,那是三维的声波拓扑图。
老莫自毁前0.3秒的空气震颤。
赵骁脊椎断裂瞬间的电流路径。
苏婉心脏停跳后最后一次微弱的抽搐节律。
这些最惨烈的死亡时刻,被天幕画师以一种极其精密的方式,生生“拓”在了墙上。
更让林越通体发凉的是,这三幅图的终点,竟不约而同地指向了气象站地底的某个深处——那里正产生着某种极其低频的共振。
火种娘抱着火盆走过来,刚想低头细看,盆中那抹幽蓝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转成了惨淡的灰白色。
火焰扭曲成了一个喇叭的形状,一段不属于任何人的、带着强烈电流干扰的声音从火苗里蹦了出来:
“……铃……倒着挂……敲三次……”
火种娘吓得惊叫一声,连退三步,火盆里的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熄灭了整整三秒才重现燃起那抹让人心安的橙红。
“这破地方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火种娘揉着发红的眼圈,小声嘀咕,“连火都学会说鬼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