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锁这东西,拆起来总比门要精细些。
林越踏进那座倒立的塔底,迎面而来的不是通道,而是一片由他自己铺成的人肉地毯。
无数个“林越”以完全相同的姿势跪在地上,身体前倾,右手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动作,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们的脖颈处都有一道齐整的断口,像是被最锋利的激光切割过。
没有血,只有一缕细如发丝的黑光在断口处缓缓缠绕,像一条冬眠的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和电子元件烧毁后的味道。
在这片死寂的尸体森林中,只有一个活物。
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蹲在一具尸体旁,正用一片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极其专注地刮削着尸体的第二节颈椎。
那“刺啦刺啦”的声响,是此地唯一的噪音。
林越走近了,心眼扫过,那金属片居然是半截助听器的残骸。
刮下来的惨白色骨粉,正被小心翼翼地扫进一个陶罐里。
罐身用歪歪扭扭的黑字写着:第63次“林越·接电话”。
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拆骨匠了。
“手艺不错,”林越开口,声音在这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不过我记得我这批骨头没上保险,你这么刮,不合规矩吧?”
拆骨匠的动作没有停,头也不抬,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重复的,就得拆。不然这里就满了。”
林越没再理他,弯腰看向他脚边另一具尸体。
那尸体的手中还死死攥着一部手机的残骸,外壳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他伸手,将那手机残骸掰了出来。
心眼穿透了层层锈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来电显示是一个单独的字——“妈”。
通话时长,00:00:03。
三秒钟。
林越面无表情,拿着这块冰冷的铁疙瘩,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它径直按向了自己左耳后方那块因神经代偿而微微凹陷的皮肤缺损处。
“咔哒。”
严丝合缝。
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听觉神经的旧路逆冲而上,瞬间引爆了积压在神经末梢的黑光。
林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段被系统用无数噪音覆盖的声场,被强行重构了出来。
没有“好好活着”,也没有“妈妈爱你”。
只有一声在电流杂音中极轻、极短的吸气声,紧接着,是一阵喉部肌肉因缺氧而剧烈收缩、痉挛的震动频率。
那不是一句话。
那是一个没能发出来的字。
林越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还在埋头刮骨的拆骨匠的后颈。
那里,有一块与他自己后颈一模一样的、淡褐色的胎记。
但不同的是,那块胎记的边缘,正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渗着一丝丝灰雾。
“你拆的不是尸体。”林越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是你自己漏掉的那口气。”
拆骨匠的动作猛然一滞。
“当啷——”
手中的助听器金属片掉落在地,翻了个面。
底下用针尖刻着一行小字,是母亲的笔迹:“越,别回头。”
就在这时,一个提着老式药箱的男人无声地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由无数张人皮缝合而成的长袍,袍子上还带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梦疫医师。
他当着林越的面,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具巴掌大小的微型棺材,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个沉睡的“林越”,眉眼间满是稚气,胸口插着一张高考落榜的成绩单。
医师从药箱里又抽出一支针管,里面的黑色液体浓稠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