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刚冒出来,周围那些金红色的线条就开始不听使唤地乱窜,像是一群刚放学的熊孩子,把这死寂的盲渊搅得像是正在装修的违建现场。
林越能感觉到,那张铺开的感知大网正随着他的心跳频率一收一缩。
也就是这一缩,那边还在兢兢业业种地的影耕者像是被谁绊了个狗吃屎。
“卡顿了?”林越的心眼视界里,那把骨犁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这画面就像是看视频缓冲到了99%。
影耕者那个生锈的关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而他脚边那些刚才还长势喜人的紫色瘤子,此刻表面正像蜘蛛网一样崩开细密的裂纹。
这就是排异反应。
那些种子是用守奴的残念培育的,那是旧时代的垃圾;而现在的盲渊,姓林。
既然要立规矩,那就得先把地扫干净。
林越手里的铁管轻轻在虚空中点了点。
第一声,那些裂纹扩大,里面渗出了黑色的汁水。
第二声,地脉深处的震动频率被强行扭转,和林越那早已过速的心跳同频共振。
第三声落下。
噗、噗、噗!
连环爆破。
那些紫色的情绪果实没能挺过这蛮横的共振,像是被捏爆的脓包一样集体炸开。
漫天的浆液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块块破碎的屏幕。
好家伙,露天电影院?
林越只扫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腾。
那些画面里全是主角,也全是林越。
左边那个林越,跪在苏婉的尸体前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吃了;右边那个林越,坐在黄金王座上,脚下踩着老赵和沈鸢的脑袋,笑得像个脑血栓;中间那个最离谱,直接把自己炸成了一朵烟花,只为了给这黑暗稍微那样亮上一秒。
这影耕者种的哪里是果子,分明是他的“一百种花样死法”。
“你……无权收割!”
一直装哑巴的影耕者终于破防了。
他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里流出两行粘稠的黑色液体,像是个护食的野狗,双手死死抱住那把就要崩断的骨犁,“这是我的地!这些苦难……都是我的!”
“你的?”
林越甚至懒得动地方。
他抬起手,把那枚刚从沈鸢那里弄来的结晶碎片,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狠狠按了进去。
这下是真的疼。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烧红的铁签子在搅动脑浆。
“既然你这么喜欢苦难,那我给你加点料。”
痛觉逆流模块,启动。
并不是攻击,而是分享。
林越非常大方地把自己刚才那脑浆沸腾的痛楚,连带着一段他在系统底层编造的“虚假共感”,一股脑地顺着感知网络塞进了影耕者的脑子里。
在那段画面里,影耕者不再是农夫,他站在一片荒芜之上,亲手把自己的双眼挖了出来,埋进土里,嘴里还虔诚地念叨着:“看,才是最大的罪。”
那是影耕者最恐惧的记忆,也是他躲在这里种地的根源——他不敢看。
“啊——!”
影耕者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惨叫。
他浑身剧烈抽搐,手里那把视若性命的骨犁咔嚓一声崩成两截。
那个佝偻的身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再看林越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这就趴下了?心理素质不行啊。”
林越刚想嘲讽两句,侧后方突然亮起了一豆昏黄的灯火。
那光很弱,但在这漆黑的烂泥潭里却刺眼得很。
泣灯老妪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他的感知圈层。
她没看地上那个废掉的影耕者,也没看那些还在播放着“林越惨死集锦”的碎片,那双干瘪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林越。
“年轻人,你画出了眼睛,把这天都捅了个窟窿。”老太婆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可你好像还没学会怎么闭眼。”
林越心头一跳。
这话里有刺。
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抬起右手,用拇指在还没愈合的大腿伤口上蘸了一抹温热的血,然后狠狠涂在了自己的眉心。
因果回溯·残响捕捉。
既然你提着灯,那我就看看你这灯油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血色在眉心晕开,心眼的倍率被拉到了极限。
视线穿透了那盏破油灯的玻璃罩,穿透了那蓝莹莹的火苗,直接锁定了灯芯深处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那是一滴泪。
而在那滴泪的核心,竟然缠绕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万倍的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