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扣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满是裂纹,此刻直接化作了一撮黑色的粉末。
他把粉末撒在那块带血的皮肉上,然后扬手把这团混合物扔进了前面的镜子堆里。
这可不是什么黑魔法,这是最纯粹的物理攻击。
皮肤在燃烧,释放出一股真实的痛感波。
那是属于林越的痛,也是属于赵骁的遗恨。
嗡——
原本那些还在不停变换画面的镜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咔嚓。
所有的画面同时扭曲。
那个穿着金甲的林越脸部崩裂,那个跪在地上的林越化作黑烟。
真实的痛苦面前,所有的虚妄都是纸老虎。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幻象崩塌。
长廊尽头,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林越,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军大衣。
他的一头长发已经白得像枯草,脊椎的位置嵌着一块正在疯狂闪烁的紫色晶体。
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姿势虔诚得像是在祈祷。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掌心里并没有佛珠,而是夹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号剪刀。
顾昭明。
林越走过去,在距离他还有五步的地方停下。
他没法说话,但他有他的方式。
当啷。当啷。当啷。
铁管在地面上敲击了三下。
两长一短。
这是当年在佛窟外,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导师跟他们约定的暗号。
意思是:无论迷路多远,听到这个声音,就该回家吃饭了。
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猛地颤抖了一下。
顾昭明脊椎上的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亮光。
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脸了。
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焦黑的窟窿,像是被火炭烫过一样。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而是紫色的能量液。
“入侵者……识别完毕……”
一个毫无起伏的机械合成音从他的喉咙深处传了出来,听着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执行……清除协议。”
话音未落,顾昭明手中的剪刀猛地高举。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是个提线木偶,但速度快得惊人。
那把剪刀上缠绕着黑色的丝线,那是因果线。
这一剪子下去,剪的不是肉,是命。
林越没躲。
躲也没用。在规则面前,物理闪避是没有意义的。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那根早就准备好的铁管,对着自己的左腿动脉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这次他没用铁管去接,而是直接伸出右手,在喷溅的血雾中狠狠抓了一把。
满手温热的猩红。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这个充满规则压制的空间里,凌空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符号。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符文,也不是什么神语。
那就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充满了愤怒与不屑的“叉”。
但在心眼的视界里,这个简单的符号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能量,构建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规则。
第一条反律令。
林越在心里默念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判词:
“凡被神选者,皆可叛神。”
血字成型的那一瞬间,整个大渊之口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昭明高举的剪刀僵在了半空中,距离林越的头顶只有不到三厘米。
两行黑色的血泪,顺着他那焦黑的眼眶流了下来。
他脊椎上的那块紫色晶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啊……”
一声根本不属于机器、充满了痛苦与解脱的叹息,从顾昭明的嘴里漏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扇一直紧闭着的、通往大渊深处的巨大石门,开始轰隆隆地自行开启。
一道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那光里没有温度,没有颜色,甚至没有生机。
那是不属于任何现存命烛的光芒。
林越身子一晃,单膝跪地。
失血过多加上强行改写规则的反噬,让他现在的视界里全是雪花点。
但他笑了。
尽管嘴角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尽管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那个缓缓裂开的守门人,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导师,路通了。
门后的白光越来越亮,那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神性威压像是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林越感觉脑海里的神格碎片突然开始剧烈地震颤,那是一种遇到了天敌、或者是遇到了同类的疯狂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