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声音很脆。
桥体晃都没晃一下。
但正在过桥的一个老兵,突然毫无征兆地跪了下来。
“对不起……我对不起连队……”
老兵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像是杜鹃啼血。
下一秒,他像是疯了一样,甚至没等走到终点,直接翻身越过桥栏,一头扎进了下面翻涌的火海里。
连个泡都没冒。
心眼视界里,那根代表老兵的命运线,崩断了。
林越的手僵在半空,铁管还在微微震颤。
不对。
逻辑反了。
这桥既然是用他的痛苦构建的,那攻击桥体,就等于是在攻击这些人的潜意识。
他的愤怒、他的反抗,在这个规则里,都会被转化成“痛苦的共鸣”,反而加固了这座桥的稳定性。
他越是想拆桥,这些人就死得越快。
“你救不了谁。”沈眠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他们的痛苦需要一个出口,而你,林越,你就是那个最好的容器。”
好一个容器。
合着老子就是个垃圾桶?
林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既然硬拆不行,那就换个思路。
这桥的基础是他的“自我否定”,那就把这个地基给改了。
他松开铁管,任由它插在雪地里。
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截早就被磨得尖锐无比的断臂残骨。
残骨刺入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越闭着眼睛——虽然睁着也没用,但他此刻的心眼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他不需要去辩解,也不需要去对抗那些黑历史。
既然你们要看,那就让你们看个清楚。
他在雪地上,一笔一划地刻下了几个凸起的盲文点位。
指尖鲜血淋漓,染红了洁白的雪,也染红了那些字符。
沈眠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录音笔里的杂音突然变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受到了干扰。
林越写完最后一个点,缓缓直起腰。
地上的字很简单,翻译过来只有四个字:
“我在此处。”
不是“我想死”,不是“我没用”,而是极其客观、极其冷静的一句陈述。
承认现在的痛苦,承认现在的存在。
嗡——
那座坚不可摧的“残响桥”,突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些由尖叫构成的石板开始松动,就像是地基被人抽走了一块砖。
那些正在梦游的人群里,有人停下了脚步,茫然地四下张望,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惊醒。
沈眠的脸色变了。
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林越,原本那种掌控一切的淡然瞬间崩塌。
“你……不该醒的。”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像是这不在她的剧本里。
就在这时,林越感觉衣角微微一沉。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心眼的雷达都没有扫到任何实体。
一个穿着墨绿色制服、脸上没有任何五官的瘦高个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
静语邮差。
这家伙就像是一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一只苍白得像是白纸一样的手,极其轻柔地将一个信封塞进了林越的冲锋衣口袋里。
林越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
他掏出来,展开。
心眼扫过。
空白的。
只有纸张右下角,有一个淡淡的、用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