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柔的温柔像一剂良药，暂时抚平了步达岭被薇薇安解剖的创伤，但也让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他不能再沉溺于失败的情绪，必须继续向前。
就在他几乎要对“创业大厦”那片孙皓口中的“臭水沟”绝望时，一封面试通知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火柴，微弱，却带来了光。
公司名叫“飞驰科技”，名字起得响亮，地址果然在创业大厦。步达岭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去闯一闯。这次，他调整了心态，不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将其视为一次检验学习成果、积累实战经验的“练兵场”。他甚至提前在手机加密笔记里新建了一个条目：【目标：飞驰科技。策略：谨慎观察，底线思维。】
创业大厦的楼道果然如孙皓描述，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外卖混合的味道。“飞驰科技”占据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玻璃门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公司logo。
推门进去，所谓的办公区逼仄拥挤，只有寥寥几个员工对着电脑，气氛沉闷。一个穿着紧绷POLO衫、肚子浑圆的中年男人——正是老板王胖子——正唾沫横飞地打着电话，语气夸张。看到步达岭，他眼睛一亮，迅速挂了电话，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的肥肉堆起笑容。
“哎呀！你就是步达岭同学吧？欢迎欢迎！一看就是一表人才，我们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王胖子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用力握着步达岭的手摇晃。
王胖子将步达岭引到所谓的“会议室”——其实就是用玻璃隔出的一小块角落。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打了鸡血似的标语：“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像爱家人一样爱工作，公司就是你第二个家！”
步达岭的目光扫过这些标语，心里暗自警惕。
“喝水自己倒啊，别客气！”王胖子指了指角落的一台老旧饮水机。步达岭这才注意到，饮水机旁边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自觉投币，冷水五毛，热水一块。”
步达岭：“……”这就是“家人”的待遇？
面试……或者说王胖子的个人演讲开始了。
“小步啊，我们飞驰虽然现在规模不大，但前景无限！”王胖子挥舞着粗短的手臂，“我们正在研发一款颠覆性的APP，一旦上线，用户量那是指数级增长！到时候，估值几个亿轻轻松松！”
他滔滔不绝地描绘着上市、期权、财务自由的宏伟蓝图，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飞舞。
步达岭保持着“自信谦逊”面具，适时点头，心里却在冷静分析：技术团队只有眼前这歪瓜裂枣两三只？商业模式语焉不详？全靠老板一张嘴忽悠？
终于，谈到实质性问题。
“至于薪资嘛，”王胖子搓着手，露出一种“你赚大了”的表情，“实习期三个月，每月一千八，转正后三千五！别看数字不高，但我们有期权啊！而且！”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在我们这里，你能得到全方位的锻炼，成长速度是在那些大公司的十倍！年轻人，不要只看眼前利益，要看到未来的成长空间！这叫……福报！你现在的付出，未来都会加倍回报给你！”
步达岭心里冷笑。一千八，在这座城市连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福报？这饼画得又大又圆，可惜是纸糊的。
若是以前，步达岭可能还会被这“宏伟蓝图”唬住，或者因为desperation而犹豫。但经历了星耀的羞辱、科特的解剖，又刚刚被林晓柔的温柔坚定了心志，他此刻异常清醒。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运用起《黑厚学》里“察言观色”和孙皓教的“价值展示”，开始反问：
“王总，关于您说的颠覆性APP，目前技术团队有几位核心工程师？研发进度到了哪个阶段？”
“您提到的用户增长模型，是基于什么数据做的预测？前期推广预算大概有多少？”
“期权池具体有多大？行权条件和锁定期是怎样的？”
他问题清晰，直指核心。
王胖子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青涩的毕业生如此难缠，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翻来覆去还是“前景”、“梦想”、“福报”那套说辞。
步达岭心里彻底有底了。这就是一个只想用最低成本榨取年轻人热血和劳动力的空壳公司。
他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那个练习了无数遍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王总，感谢您的时间和赏识。不过，我认为贵司提供的发展平台和薪资待遇，与我的职业规划以及……基本生存需求，存在较大差距。我想我们不太合适。”
王胖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由红转青：“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态度？眼高手低！我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你知道现在找工作多难吗？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步达岭不再理会他的气急败坏，微微颔首，转身，挺直脊梁走出了“飞驰科技”。身后传来王胖子不甘的嘟囔：“哼，不识抬举！”
走出创业大厦，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步达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又失去了一次机会，但心里却异常轻松，甚至有一丝畅快。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有底气地拒绝一个陷阱，捍卫了自己的底线。
他拿出手机，点开加密笔记，在【飞驰科技/王胖子】的条目下，郑重地输入：
【行为模式：贪婪，善画饼，空谈福报与情怀，实则极度吝啬，意图压榨。】
【危险等级：高（针对求职者权益）】
【处置：果断拒绝。】
记录完毕，他感觉自己对《黑厚学》的理解，对人情世故的洞察，似乎又深刻了一分。那本人情帐簿仿佛在口袋里微微发热，似乎在认可他这次“精准识别”与“及时止损”。
希望的小火苗虽然微弱，但至少，他没有让它被轻易地利用和践踏。前方的路依然艰难，但他感觉自己手中的“木棍”，似乎又结实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