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旭日集团总部后,步达岭并未直接返回出租屋。他沿着江边缓缓踱步,任思绪飘远,不知不觉走了许久。
韩建明提及“火”与“墙”的那段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激起的层层涟漪久久未能平息。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被人洞悉内心世界——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既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却又在心底深处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释然。原来,自己那些深藏不露的盘算、冷眼旁观的疏离以及强压在心底的愤懑,并非无人察觉。
江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拂过脸颊,步达岭只觉一股深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这并非肉体上的劳累,而是灵魂经历了一场激烈挣扎后的巨大倦意。希望似乎触手可及,然而韩建明临别时那句“回去等通知”,却又将一切重新拉入未知的迷雾之中。这种充满悬念的等待,比以往那种漫无边际的绝望更令人煎熬,每一秒都像是在漫长的煎熬中度过。
回到出租屋,迎接他的是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怎么样怎么样?韩总怎么说?”孙皓第一个冲上来,差点被地上的拖鞋绊倒。
步达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聊得还行,让等通知。”
“等通知?没给个准信儿?”孙皓有些失望。
李默推了推眼镜:“副总裁级别的面试,当场给offer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五。‘等通知’属于正常流程范畴。”
赵大器拍拍步达岭的肩膀,憨厚地安慰:“没事达岭!韩总人都见了,肯定有戏!咱们晚上吃顿好的……呃,我看看还有啥……”他挠着头去翻冰箱。
步达岭摆了摆手,脱力般地倒在床上:“随便吧,我有点累。”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步达岭没有再疯狂投简历,也没有再练习面具。他有时会翻翻那本《人情帐簿》,封面的暗淡依旧,也没有新的字迹出现。他偶尔会去那家“好再来”小店,坐在和林晓柔常坐的位置,点一份最便宜的炒饭,慢慢吃着,看着窗外为生活奔波的人群。
林晓柔打电话来,语气轻快地说她面试了一家小公司,感觉不错。步达岭听着,心里为她高兴,也为自己悬而未决的前途感到一丝烦躁,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温柔地鼓励她。
第五天下午,阳光透过出租屋脏兮兮的窗户,在地上投出一块光斑。步达岭正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旧杂志,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邮件提示。
发件人:旭日集团人力资源部。
主题:录用通知函。
步达岭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呼吸停滞了几秒。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点开。
标准的录用函格式,祝贺他通过选拔,正式录用为旭日集团员工。职位不是他最初申请的“市场专员”,也不是韩建明副总裁麾下的某个岗位,而是——
董事长办公室专项助理。
步达岭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董事长办公室?专项助理?
狂喜吗?没有。只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和更深沉的茫然。这个位置,听起来光鲜,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敏感和特殊。它完全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孙皓凑了过来:“达岭,看啥呢?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他的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我……我操!录用通知?!董事长办公室?!步达岭你他妈发了!!!”
他的大嗓门立刻引来了赵大器和李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