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形的轮廓快要倒在地上了,晃了一下,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阿砚反应很快,跑了上去,但是不敢真的用手去扶,就张开胳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从巷子口吹进来的晚上的风。
陈寿感觉自己很虚弱,快要死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断开。
脚下的石头很硬也很冷,但是他的脚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好像踩在空气里,一直在往下掉,掉进一个没有底的深渊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都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地上的湿印子。
“公子!”阿砚很着急地小声说。
他知道现在必须做点什么,就从背后拿下来一个包袱。
那包袱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吃的,就只有几个瓶瓶罐罐。
他很快拿出来一个黄铜的小喷壶,上面刻了很多奇怪的符文,里面装的是朱砂和磁粉做的液体,这个东西比“引灵砂”更稠,能粘在看不见的东西上。
“公子,给你!”阿砚把喷壶递给陈寿。
可是,一件让人很失望的事情发生了。
陈寿抬起他那半透明的手,想去拿那个喷壶。
他的手指,像个影子一样,直接穿了过去,什么也碰不到。
他试了三次,每次都一样。
他,已经拿不起任何东西了。
就在这个时候,巷子口突然变得很亮,有好几个人拿着火把把出口堵住了,还能听到脚步声和盔甲的声音。
那是李清微的人,他们正在包围这里。
一个火把的光穿过了陈寿半透明的身体,在他后面的墙上留下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影子。
这个影子晃来晃去,好像随时都会灭掉。
情况很危险。
陈寿不打算再试着拿喷壶了,他现在非常冷静。
他转过身,把自己虚幻的背,紧紧地“贴”在了旁边的墙上。
他已经不能正常说话了,但是他会一种叫“鬼语”的功夫,就是控制喉咙里的气流,发出一种人听不到的声音,但是能让周围的空气发生变化。
他吸了一口气,喉咙动了动,一股看不见的冷气,被他吹到了面前湿湿的墙上。
阿砚急得不行,突然看到公子在做这么奇怪的事情。
他没敢出声,凑近一看,眼睛都瞪大了。
只见那片湿湿的墙上,一层白霜,正在慢慢地结成字的样子。
那不是乱七八糟的霜,是字!
第一个字是“壶”。
第二个字是“引”。
阿砚马上就明白了,这是公子在告诉他该怎么做!用喷壶引开那些人!
他没再多想,拿起黄铜喷壶,对陈寿点了点头,然后弯着腰,像猫一样跑到了包围圈的另一边。
他捡起一块烂瓦片,使劲往远处一个没人的院子房顶上扔了过去。
“啪啦!”
瓦片碎掉的声音在晚上特别响。
“谁?”巷子口的两个守卫马上就被声音吸引了,拿着刀往那边跑过去。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很小的口子。
就是现在!
墙上的霜又变了,变成了两个字:“筐”、“铁”。
阿砚看了看自己刚放下的那个大竹筐,一下子就懂了。
他马上跑回陈寿旁边,把竹筐里的东西拿开,露出了下面的一圈铁片。
这是他为了带一些重工具,特意加固的。
陈寿往后一倒,在阿砚的帮助下,直接“掉”进了竹筐里。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来了。
当他虚幻的身体碰到那些铁片的时候,感觉有一股力量把他吸住了。
这个力量不大,不能让他变回实体,但就像个钩子,把他整个人都固定在了竹筐里。
他不再往下掉了,也不飘了。他“挂”在了筐里。
阿砚很快把竹筐背上,用黑布盖好,然后随便拿了个扫帚,弯着腰,装成一个打更的,趁着守卫被引开的混乱,低着头,很快地从那个口子溜了出去。
巷子里,李清微慢慢走了过来。
她没去追那个弄出响声的人,她觉得,真正重要的人,还在这里。
火光照亮了空巷子,空气里有股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像铁锈的味道。
她的眼神很厉害,到处看。
突然,她看到墙角有个东西在反光。
她走过去,用剑鞘把地上的脏东西拨开,看到一个断了的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