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顾长生嘀咕一句,手里的白玉汤勺却没送进嘴里,而是反手扣在了案板上那一团刚揉好的龙须面上。
那勺底还带着滚烫的高汤余温,滋啦一声,激得面团表面泛起一层油亮的水光。
阿福那双纸手像是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也不见怎么动作,那团面就在空中炸开,千万根细如发丝的龙须面被无形的气劲牵引,在半空中盘旋、交织,最后竟编织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信封形状。
最绝的是,每一根龙须面的末端,那枚“芝麻休书”的微雕印记整齐排列,拼凑出了信封正中央那个鲜红欲滴的“休”字。
“打包。”
顾长生朝房梁上努了努嘴。
一直倒挂着的小纸童“吱”了一声,翻身落下。
它那纸糊的小手在空中一捞,那盘“面信”便被一张带着葱花味的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送去天衍宗。”顾长生打了个哈欠,随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枚铜板塞进小纸童怀里,“告诉那个姓萧的卷王,这是加急件,拒收不退,吃了烂嘴,不吃烂心。”
小纸童把铜板往嘴里一塞,嘎嘣脆嚼了两下,背后的纸翅膀猛地展开,化作一只翼展三尺的白鹤,抓起油纸包冲出了窗棂。
裴元贞站在一旁,眼皮子直跳。
拿龙须面当休书寄给当今正道魁首?
这操作也就是顾长生这种疯子干得出来。
千里之外,天衍宗禁地。
萧天逸盘膝坐在万年玄冰床上,周身魔气翻涌,像是一口煮沸的沥青锅。
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一半是正气凛然的焦虑,一半是走火入魔的癫狂。
“谁?!”
感应到禁制波动,萧天逸猛地睁眼,血红的双瞳死死盯着那个凭空出现的油纸包。
没有任何杀气,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葱花味。
“顾、长、生……”萧天逸咬牙切齿,这味道他化成灰都记得。
当年退婚时,那废物就是正在吃这玩意儿,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他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接将油纸包撕得粉碎。
“哗啦——”
并没有预想中的暗器或毒烟,只有那一团依然保持着信封形状的龙须面散落一地。
就在面条断裂的瞬间,那些微小的芝麻印章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
“呼!”
幽蓝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爆燃而起。
那不是凡火,而是阿福昨晚在灶膛里剩下的“酥骨不焦”余焰,专烧执念,不伤皮肉。
萧天逸只觉得识海中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
“啊——!!”
他抱着头痛苦嘶吼,那些原本还在竭力压制的魔气彻底失控。
在他那濒临破碎的道心里,顾长生那张懒洋洋的笑脸被无限放大,嘲讽值拉满。
“回信!我要回信!”
萧天逸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他随手抓过一张用来镇压心魔的金箔符纸,指尖戳破心口,以心头血为墨,疯狂书写。
“逆、贼、当、诛!”
这四个字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然而,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那张金箔符纸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怨念,竟然无火自燃。
火势没有蔓延,却仿佛拥有了穿透空间的诡异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