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在潲水桶里横空出世的莲花,晶莹得像是不小心掉进猪圈的极品羊脂玉,偏偏还带着股子挥之不去的、让人上头的酸菜发酵味儿。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还没来得及把眼角的屎抠干净,就被小纸童那只蓝幽幽的右眼投射出来的画面晃得脑仁疼。
画面里,那个新上任的钦天监首座百里策,正像个丢了魂的鹌鹑,噗通一声跪在御花园那片本该寸草不生的焦土上。
那老头儿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捧起一撮泥,嚎得像是死了亲爹:这是……龙骨塔废墟上百年未见的活苗啊!
老天开眼,百工之气竟然活了!
活个屁,那是我昨儿晚上喝多了,顺手把嚼不动的剩饭粒给吐里头了,估计是发霉发的。
顾长生嘟囔了一声,随手扯过一片破旧的纸衣抹了抹嘴上的烧饼渣,翻个身想继续钻回他的柴堆温存。
这系统给的修为虽然多,但副作用也明显——就是让他觉得,哪怕是眨一下眼皮,都是对这具现代社畜灵魂的巨大消耗。
可惜,老天爷显然不想让他这么安稳地烂掉。
长生!顾先生!您这咸鱼别翻身了,再翻就糊了!
浪九钩那破锣嗓子在面馆巷口炸响,震得顾长生耳朵眼里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阵重重叠叠的脚步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那是数百名匠人组成的钢铁洪流,手里没拿家伙事,反而一个个捧着红绸盖着的文书。
浪九钩一脚踹开柴房门,那张写满了“老子要创业”的狂热老脸猛地怼到顾长生面前。
他高举着一卷散发着油墨和灶灰味的《春休契》补充案,唾沫横飞:顾先生,灶膛里的律魂显灵了!
莲花落处即是‘公田’,那是咱们匠户翻身的地基啊。
可这头一犁,必须得‘全城最懒之人’来开,这是律法里藏着的真意!
顾长生眯缝着眼,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你们是不是被烟熏傻了?
开春耕种找勤快人啊,找我这等天字第一号懒汉,是打算让地里的庄稼也学会睡午觉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浪九钩一脸深沉地摩挲着那卷轴,语气竟然透着股诡异的逻辑感,那些卷王为了产量恨不得把地力榨干,那是贪。
唯有懒人不贪多,知足常乐,才懂得什么叫惜土,才不会让地里的生灵觉得累。
这叫……生态平衡!
一旁的小秤娘不知何时站到了光影里,手里翻着一本崭新的金边账本,冷笑一声打断了浪九钩的抒情:废话少说。
顾长生,我也想让你睡。
可若是你不去踩这一脚,全城春耕就要延期。
按现在的气候,少收三万石粮是起步。
这三万石粮折成银子,够你坐在面馆里吃三百年的隔夜馊汤。
她指尖一抖,一张泛黄的地契啪地拍在顾长生胸口。
那上面盖着的朱红大印还没干透,隐约可见“钦天监自愿捐赠”的字样。
这是龙骨塔的原址,以前埋的是咱们匠人的脊梁骨,现在我们要在那儿种地。
就等你那一脚定界了,你去不去?
顾长生看着地契上那个刺眼的“塔”字,心里莫名一抽。
那股子原本沉睡在血脉里的、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怨气,隐隐有抬头的迹象。
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