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清脆的撞击声在御书房内回荡,却像是一枚落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是整座临安城命数的涟漪。
顾长生此时正被几个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老农生拉硬拽,鞋底擦在泥泞的田埂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老板,您瞧瞧!您快瞧瞧这神迹!”
老农指着脚下那条晶莹剔透、正精准绕过每一处洼地的清溪,眼里的狂热简直能把这溪水煮开了。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生理盐水。
他瞅了瞅那条顺着自己那口唾沫“化”出来的水流,心里一阵无语。
这特么也能成?
“我就是吐口痰解乏,又不是画龙点睛……”他小声嘀咕着,半只眼皮都懒得掀开,满脑子都是昨晚没做完的那个关于红烧肉的梦。
话音未落,一直像尊雕塑般跟在身后的阿福突然毫无征兆地单膝跪地。
他那双枯槁如纸的手探入溪边的湿泥中,修长的指尖像是在揉捏什么稀世珍宝,片刻间就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微型田契。
顾长生凑近一瞧,差点没咬着舌头。
那泥契上赫然浮现出四个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莫名道韵的大字:“唾定水权”。
更离谱的是,这四个字仿佛活物,随着溪水的流速在泥面上微微颤动,每一个转折都对应着远方一处沟渠的转向。
“主子,定住了。”阿福的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却让顾长生后背一阵发寒。
“定住什么了?我那就是分泌物过剩!”顾长生抓狂地挠了挠头,却听见身侧传来一阵冷冰冰的算盘珠子碰撞声。
小秤娘不知何时翻出了一沓发黄的钦天监旧档,嘴角挂着一抹足以冻死苍蝇的冷笑。
“顾大老板,您这口唾沫值钱了。”她指甲划过账本,发出刺耳的声响,“去年钦天监那帮吃干饭的,为了定这张水渠分布图,光请画师、请堪舆师就耗了纹银三百两。结果呢?图还没干,下游就旱死了三个村。”
她反手将账本狠狠按在溪面上。
奇了,那浓黑的墨迹遇水不但没化开,反而像磁石吸铁一般,将溪流中倒映出的各村庄影子精准吸附在纸上。
“您瞧,这一口唾沫下去,省了国库起码八千石的赈灾粮。”小秤娘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精明,“我在考虑,是不是该给您的嗓子也定个保价?”
顾长生翻了个白眼,刚想回怼一句“要不你把我卖了得了”,远处的浪九钩又像是个疯了的兔子般窜了过来。
“快!快记下来!”浪九钩一边跑一边冲着身后的匠人们狂吼,“《新市井律·水篇》第一条,就写‘唾沫定渠’!这才是真正的法师,这才是真正的人道!”
“记个屁!”顾长生还没来得及阻止,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肩膀上传来。
那是小纸童。
它此刻正蹲在顾长生的肩头,那只蓝幽幽的右眼像是开启了X光模式,死死盯着溪底的泥层。
顾长生的视界瞬间切换。
他看到了。
在那看似清澈的溪水底下,泥土中竟然埋藏着无数细碎的破碗碎片。
那些碎片并非乱堆,而是由无数个模糊的、衣衫褴褛的匠奴魂影正拼命搬动着,在水流的冲刷下,一笔一划地拼出了八个大字:
“水归其流,不由官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