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得也太惨绝人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铺子正在办丧事——虽然我这行的确是赚死人钱,但也没必要把自己家搞得跟灵堂似的。”
顾长生嫌弃地收回目光,这满墙的惨白在正午阳光下反光严重,刺得他那双刚睡醒的死鱼眼生疼。
这种高饱和度的纯白,完全不符合他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咸鱼美学。
他转身钻进满是灰尘的库房,在一堆发霉的纸钱下面翻翻找找,最后拖出来一只缺了个口的木桶。
桶里装着半桶灰扑扑、黏糊糊的浆液,散发着一股陈年糯米混合着某种不知名草药的怪味。
“哗啦”一声。
顾长生提着桶走出店门,随手往萧天逸脚边一搁,溅出来的灰浆差点糊在那位天衍宗首席价值连城的雪蚕丝靴子上。
“老赵,别光在那儿看戏。”顾长生冲着正装模作样当监工的赵震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角落里几个穿着便衣、正努力把自己伪装成路人的禁卫军高手,“让你这几个穷亲戚搭把手,把这玩意儿刷墙上去。记住,不用刷得太整齐,要有那种……呃,随心所欲的涂鸦感,懂吗?”
赵震看着那桶如同呕吐物般的浆糊,嘴角抽了抽,但一想到刚才那订书机的威力,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先生放心,这活儿我们熟!朕……真就是干泥瓦匠出身的!”
他挽起袖子,抄起一把本来用来糊纸人的猪鬃刷,沾满了那粘稠的灰浆,小心翼翼地往那“不可逾越之墙”上抹去。
这一抹,赵震的手便是一抖。
这哪里是石灰浆?
当这看似劣质的浆液触碰到纸砖的瞬间,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那些“推诿扯皮”的符文纹路迅速渗透、蔓延。
原本干燥脆弱的纸面,在吸收了浆液后,竟泛起了一层如同极品瓷器般的温润流光。
更让赵震心惊肉跳的是,随着他胡乱的涂抹,那流光在他眼中竟然构建出了一道道繁复至极的阵纹。
每一道刷痕的交错,都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隐晦的“禁”字。
那种感觉,就像是给这堵本就充满了行政壁垒的墙,又强行加上了一层“最终解释权归本处所有”的霸王条款。
一名禁卫军不小心将刷子甩得重了些,几滴浆液飞溅而出,撞击在墙面上。
“嗡——”
墙面微微一震,一股柔和却无可匹敌的反震之力瞬间荡开。
那几滴浆液以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反弹回去,直接将那名拥有通灵境修为的禁卫军震得虎口崩裂,一屁股坐在地上。
“洞玄境以下……不可破?”赵震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猪鬃刷差点拿捏不住。
这哪是刷墙,这分明是在给这件防御法宝进行“附魔”!
而顾长生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搬了把躺椅,手里捧着那杯凉透的茶,像个无良包工头一样指指点点:“左边那个,对,就那个一脸苦大仇深的,多刷点!那块砖看着就不结实。”
被点名的正是还在苦哈哈搬砖的萧天逸,他憋屈地看着那几个凡人在自己辛辛苦苦砌好的墙上乱涂乱画,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闪过一道阴冷的黑影。
那是一名混迹在围观百姓中的魔道散修,眼见顾长生这般托大,甚至让毫无修为的凡人(他眼中的赵震等人)去触碰那道防线,心中顿时生出一计。
“好机会!这扎纸匠虽然手段诡异,但此刻正分心,待我用‘蚀骨毒烟’毁了他这破墙,再趁乱夺宝!”
黑影手指微动,一颗漆黑如墨的弹丸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落,在灵力的包裹下,化作一道极难察觉的乌光,直奔那还未干透的墙面而去。
这毒烟乃是用百种毒虫尸骸炼制,专破灵力护盾,沾之即腐。
然而,就在那乌光触碰到那层灰扑扑的涂层的瞬间——
预想中的爆炸和腐蚀并没有发生。
那堵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装了强力滤芯的吸尘器。
墙面上那些杂乱无章的涂鸦纹路突然亮起微弱的灰光,如同无数张饥渴的小嘴,在“啵”的一声轻响中,将那足以毒杀一整条街百姓的毒烟,连同那颗弹丸,瞬间吞噬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那墙体内部传来一阵类似消化不良的“咕噜”声。
三息之后。
一股淡淡的烟雾从砖缝中缓缓飘出。
不是黑色的毒烟,而是呈祥瑞之兆的乳白色烟霞。
这烟霞在空气中散开,竟带着一股浓郁纯正的……老檀香味?
“咦?谁在烧香?”顾长生吸了吸鼻子,一脸疑惑地四处张望,“这味儿还挺正,跟大相国寺里卖三百文一把的高级货似的。”
那魔道散修彻底傻眼了。
自己的本命毒烟,被这破墙给……净化了?甚至还变成了环保熏香?
站在一旁的苏青青看得美眸圆睁。
刚才那一瞬间的灵力波动极其隐晦,若非她是专修感知的修士,根本察觉不到那致命的杀机。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神奇的墙面,想搞清楚其中的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