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试探变成了踢铁板,而且是烧红的、带着锋利倒刺的铁板!如今骑虎难下,只能仓皇出场,上演这出涕泪横流的请罪戏码。
赵玄宸心中嗤笑,却并未立刻发作。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跪伏一地、战战兢兢的荒州官员,仿佛只是掠过几片无关紧要的落叶,并未理会李崇安那声泪俱下的请罪,而是自顾自地迈开脚步,负手向前,径直越过了那被他一剑轰开的城门缺口,踏入了定荒城内。
城门洞内光线略暗,带着土石和隐约的血腥气。走出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城内景象与城外荒凉截然不同。一条还算宽阔的青石板主街向城内延伸,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房屋,多为土木结构,间或有砖石砌成的店铺,挂着褪色的招牌旗幡。
街道上行人不少,贩夫走卒,牵驴赶车,虽远不及太安城的繁华鼎盛,倒也透着一股边塞城池特有的、带着些许粗粝的生机。只是,仔细看去,不少百姓面容憔悴,衣衫破旧,面有菜色,显然生活并不宽裕。
此刻,这些百姓都远远地聚在街边巷口,敬畏而又好奇地打量着这支刚刚入城、气势森严的车队,以及那位走在最前方、气度非凡的年轻贵人,眼神中充满了畏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赵玄宸缓步前行,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建筑与人群,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走了约莫十余丈,才停下脚步,望着街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附近。
“本王离京月余,跋涉数千里,今日方至封地。看来,这荒州城……识得本王的人,着实不多。”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身后那群仍跪在地上的荒州官员脸上。
李镇岳等人闻言,更是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向李崇安等人,手按刀柄,大有王爷一声令下就冲上去砍人的架势。
李崇安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连滚带爬地紧赶几步,再次匍匐在赵玄宸身后不远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惶恐。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千错万错,都是下官的错!是下官御下无方,治军不严,未能及时将王爷驾临的旨意传达下去,才让这些有眼无珠的蠢材冒犯了天威!下官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赌咒发誓。
“王爷明鉴!荒州上下,对陛下,对朝廷,对王爷您,那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往后……往后下官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王爷治理好荒州,让荒州百姓都沐浴王爷恩德,让王爷的威名传遍荒州每一个角落!”
他身后那些官员也连忙跟着磕头,七嘴八舌地附和请罪,话语大同小异,无非是“不知者不罪”、“疏忽大意”、“定当戴罪立功”云云,隐隐透着一股“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
赵玄宸心中冷笑更甚。
这些人,果然还是把自己当成了从繁华皇城空降而来、不谙边塞疾苦、只会享乐的纨绔王爷。以为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天高皇帝远,想要拿捏自己。
自己当个有名无实的“富家翁”,荒州事务还得仰仗他们。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也低估了自己的实力与决心。
不过,赵玄宸也明白,眼下并非彻底撕破脸、将这些地头蛇一网打尽的时候。一来,他初来乍到,对荒州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利益网络了解还不够深入;
二来,若立刻将州牧为首的一干官员全部严惩甚至拿下,荒州行政很可能陷入短暂瘫痪,给外敌或内部其他野心家可乘之机;三来,治理一地,并非单凭武力镇压就能长治久安,需要人手,需要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来执行政令,至少初期是如此。
所以,敲打是必须的,但要掌握分寸。先立威,再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赵玄宸脸上的冰冷略微缓和,他转过身,看向额头已磕出血迹、狼狈不堪的李崇安,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李州牧不必如此。荒州事务繁杂,你身为州牧,日理万机,一时疏忽,也是情有可原。”
李崇安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就着赵玄宸虚扶的姿势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感激的笑容,腰弯得极低。
“王爷体恤下情,下官感激涕零!下官定当铭记王爷教诲,往后严加管束下属,绝不再让此类事情发生!”
“嗯。”
赵玄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不过,御下的本事,李州牧确实还需加强。今日之事,本王可以暂不深究,但若再有下次……”
他话未说完,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让李崇安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绝无下次!绝无下次!”
李崇安连连保证。
“王爷一路舟车劳顿,想必辛苦了。”
李崇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转移话题,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下官已在城中最好的‘归雁楼’备下薄宴,为王爷接风洗尘,还请王爷赏光。另外,王爷的府邸也已安排妥当,是城内最好的宅院,稍加收拾便可入住,不知王爷是先赴宴,还是先去府邸歇息?”
赵玄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接风宴就定在晚上吧。初来乍到,本王想先在城里随便走走看看,熟悉熟悉环境。府邸……李州牧有心了,先带本王的人过去安顿车马行李即可。”
“是是是!王爷体察民情,实乃荒州百姓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