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依靠着那份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野外生存本能,一边高速整理着脑海中庞杂的思绪,一边警惕地扫描着四周。
他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
风中草木的每一次摇曳,远处野兽的每一声低嚎,甚至连空气中能量粒子最细微的流动,都无法逃过他的捕捉。
就在这时,他左前方那片比人还高的蕨类植物丛中,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声音很轻,很细碎。
但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里,任何异响都可能是死亡的预兆。
太一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重心下沉,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绝对的战斗预备状态。
下一秒,一道粉白色的影子,带着满身的草屑与碎叶,从草丛中猛地窜了出来。
那速度,几乎撕裂了空气。
它停在不远处,抖了抖圆滚滚的身体,两只长长的耳朵警惕地晃了晃。
是一只滚球兽。
当它的视线与太一交汇的瞬间,那双圆溜溜、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巨大的、毫无杂质的惊喜所填满。
“太一!”
一声清脆、天真、充满了无限依赖的呼喊,打破了森林的死寂。
它根本没有任何迟疑,四肢并用,化作一道粉色的残影,直直地扑了过来。
它用自己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身体,亲昵地、毫无保留地蹭着太一的裤脚,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全世界。
“太一,你跑哪里去了?”
“我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树林里,到处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我们走散了!”
滚球兽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充满了纯粹的活力与喜悦。
然而,迎接它的,不是熟悉的拥抱,也不是温柔的回应。
是死寂。
太一的身体,在那声“太一”响起的刹那,就如同被极地的寒冰瞬间冻结,每一寸肌肉都收缩到了极致。
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没有低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丝毫动作。
那双原本只是冷峻的眼眸,此刻被一种恐怖的警惕与极致的分析所占据。
他的大脑,那台被无数次生死、背叛与绝望重新编程过的生物计算机,在零点零一秒内就完成了数据比对与逻辑推演。
声音的频率。
能量波动的特征。
情感表达的方式。
以及……那份纯粹到刺眼的、不含一丝阴霾的天真。
错误。
全部都是错误。
这绝不是他的伙伴。
他的滚球兽,是与他一同沉沦于黑暗,见证过世界毁灭,灵魂早已被刻上绝望烙印的共犯。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应该带着与他同源的冰冷和死寂。
而眼前这只……
太一的思维穿透了时间的迷雾,一个冰冷到让他血液都为之凝滞的结论浮现。
时空重启的副作用。
两条本应永不相交的时间线,因为他这个“病毒”的强行偷渡,产生了无法预测的纠缠与错位。
这只滚球兽,百分之百,来自于那条被他亲手抹除的、正常的、“救世主”的时间线。
它是本该沐浴在阳光下,与“光明”的八神太一一起,走向拯救世界宿命的“圣兽”。
它是“正统”。
而自己,是“异端”。
是污染了整个世界线的、最禁忌的病毒。
面对这只天真烂漫,满心满眼都是伙伴与信任的滚球兽,黑化太一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反应——
清除。
它是一个活着的坐标。
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变数。
一个随时可能引爆他身份,将世界树与恒常性的所有火力都吸引过来的定时炸弹。
他不能允许这种风险存在。
一丝冰冷的杀意,在他的眼底深处凝结。
他的手指瞬间收紧,无声地从脚边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
石块的粗糙与冰冷,顺着掌心,清晰地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
他缓缓举起了手。
杀意如同无形的毒蛇,吐着信子,缠绕向那只尚在用脑袋亲昵磨蹭着他裤腿的弱小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