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没有再继续追问奏折的事，他仿佛被朱昱之前的“危言耸听”逗乐了，又或者是不想再深入这个危险的话题。
他悠闲地靠在那张朱昱自制的摇摇椅上，随着椅子轻微的“吱呀”声，缓缓晃动着，手里捧着那杯粗茶，眯着眼睛，似在假寐，又似在享受这难得的清晨宁静。
但朱昱能感觉到，那看似闭合的眼帘下，一道审视的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自己。
朱昱也很识趣，没有继续抓着奏折高谈阔论。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
“得，您老就当我是胡说八道。
这都快晌午了，您坐着歇会儿，我去弄点吃的，昨天买的肉还有，给您做碗拿手的酱肉面。”
他转身走向厨房那简陋的灶台，开始舀水、和面，动作熟练而麻利。白色的面粉在他手中飞舞，渐渐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他一边用力揉搓着面团，一边仿佛闲话家常般，再次开口，话题却悄然转向了另一个更敏感、更核心的方向。
“老先生，”朱昱的声音在揉面的节奏中显得有些含糊，但内容却清晰无比。
“说起来，这朝廷里的事儿，有时候也跟咱老百姓家过日子似的，得看长远。
就比如……太子殿下薨逝之后，这未来的担子，可就重了。”
朱元璋在摇椅上的晃动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但他没有出声，依旧闭着眼，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朱昱仿佛没有察觉，继续一边揉面一边分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太子殿下在时，文臣武将，哪个不服？那是陛下多年精心培养的储君，威望能力都够。
可皇长孙殿下……毕竟年幼啊。”
他顿了顿，将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开始准备切肉臊子，刀法又快又稳。
“别的暂且不说，就说以蓝玉大将军为首的那些淮西老将们，”朱昱的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伴随着他冷静的分析。
“他们和太子殿下关系匪浅，那是多年战场上结下的情谊，也是一个圈子里共同的利益。
他们对太子殿下服气，是情理之中。
可若将来……换成年幼的皇长孙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些骄兵悍将，这些开国元勋，还会像对太子殿下那样，心悦诚服，俯首听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