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昱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警示的意味。
“但您想过没有，若真将蓝玉、常升这些最能打、最擅长指挥大兵团作战的宿将尽数清洗掉，将来……万一，我是说万一，朝廷需要面对一场大规模的战事，特别是……
若有人拥兵自重，甚至起兵造反的时候，皇长孙殿下麾下，还有谁能堪当大任？还有谁能抵挡？”
“造反？”
朱元璋眉头猛地一拧，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朱昱有些危言耸听。
“我大明立国近三十年，四海承平，谁人敢造反？即便有宵小之辈，朝廷难道就无人可用了？冯胜、耿炳文，还有曹国公李景隆等人，皆是可用之将！”
他列举着这些名字，试图证明大明将星依旧璀璨，不缺蓝玉这几个人。
然而，朱昱听到这几个名字，脸上却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看着朱元璋，语气变得异常清晰和肯定。
“冯胜将军年事已高，且多年未经大战；耿炳文将军善于守城，攻坚破锐非其所长；至于曹国公李景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决定直言不讳。
“此人或许熟读兵书，纸上谈兵堪称一流，但实战如何……晚辈不敢妄断。
但若真遇上能征善战、老谋深算之辈，只怕……难以指望。”
他看着朱元璋那逐渐变得凝重的脸色，知道火候已到，终于抛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敏感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
“老先生，您别忘了，远在北平的那位……燕王殿下！”
“燕王！”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让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酒水微微晃荡。
燕王朱棣！他这个第四子！
朱元璋岂能不知自己这个儿子的能耐？文韬武略，战功赫赫，在诸王中能力最为出众，御下有方，在军中亦颇有声望！
如今虽在封地看似安分守己，对自己也表现得恭敬有加，但其内心究竟作何想法，对自己选定的继承人朱允炆是否真心臣服……这一切，都是他心底深处一根隐隐作痛的刺！
朱昱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一直刻意回避或者说压抑的担忧之门！
若自己百年之后，允炆继位，以朱棣的能力、威望和手中的兵力，他若真有不臣之心，起兵造反……那时候，清洗了蓝玉等淮西悍将的朝廷，还能拿出谁来抵挡？靠冯胜、耿炳文这些老将？还是靠那个被朱昱隐晦质疑的李景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