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心,沉了下去。李景隆……这个他曾经考虑过,或许可以培养起来辅佐孙子的年轻勋贵,在朱昱口中,竟然被评价得如此不堪?!
“数十万大军惨败”、“开门揖盗”?这评价简直刻薄到了极点!但……以他对朱昱这段时间的了解,这小子虽然有时口无遮拦,但看人看事,往往有其独到之处,甚至一针见血。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更深层次的忧虑,取代了之前的怒气,攫住了朱元璋。
回到皇宫,朱元璋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坐在空旷而冰冷的养心殿龙椅之上。殿内烛火摇曳,将他孤寂的身影投在巨大的盘龙柱上,明明灭灭。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朱昱的话,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看似跳脱的养子,对局势的分析,对人性的洞察,尤其是对潜在威胁的预见,精准得令人心惊!
太子朱标,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仁厚有余,刚毅不足,偏偏英年早逝。留下的皇长孙朱允炆,年纪更轻,性格更为仁柔,在朝中军中毫无根基。
而诸子之中,论能力、论威望、论在军中的影响力,第四子燕王朱棣,无疑是出类拔萃的!这个儿子,文韬武略,战功卓著,御下有方,在北平经营多年,早已羽翼渐丰。
自己一旦离世,朱允炆真的能驾驭得了这个能力出众、心思深沉的弟弟吗?
若朱棣真有异心……朱元璋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感到一阵心悸。
而更让他感到焦虑甚至有些恐慌的是,他原本以为可以作为备选,辅助孙子的李景隆,在朱昱的剖析下,竟然可能是一个如此不堪大用的“纸上谈兵”之辈,一个只会夸夸其谈、实则无能的庸才!
若将来真靠他去对抗朱棣……那后果,朱元璋简直不敢想象!
权衡再三,利弊在他心中疯狂拉扯。
清洗蓝玉和淮西武将集团,确实能消除眼前的、直接的威胁,为孙子扫清一批可能不服管束的骄兵悍将。
但这样做,同时也等于自断臂膀,摧毁了大明目前最顶尖、最富有实战经验的一批军事指挥官团体。
一旦将来,那个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出现——燕王朱棣起兵,朝廷这边,靠谁去抵挡?靠年迈的冯胜?靠擅守不擅攻的耿炳文?还是靠那个被朱昱判定为“庸才”的李景隆?
这已不是扫清障碍,这简直是为潜在的敌人铺平道路!
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朱元璋的内衫。
他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最终,他停在御案前,目光落在了那两份请辞奏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