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几条被特意标亮（但字体依旧小得感人）的条款：
第七条天庭倡导奋斗文化，新仙自愿签署《放弃九九六福报特别声明》者，可在首次职级评定时获得额外加分。（默认勾选：是）
第三十一条岗位香火绩效实行对赌机制。未完成基础KPI者，将扣除相应功德，并影响后续晋升、洞府分配及修炼资源配额。
第一百零五条天庭提供为期三千年的无息仙贷购房/洞府租赁计划，详情请咨询仙赁司。
林卷的仙魂，隐隐作痛。
这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想立刻再死一次。
“能…不签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仙吏奇怪地看她一眼：“不签？那你仙籍无法录入，算黑户。南天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外围当游魂，吸收逸散仙气修行——哦，那属于非法修仙，被巡天司抓到要罚款并强制劳动。”
“……我签。”
林卷用仙识在玉板末尾烙印下自己的神魂印记。
“啪”一声轻响，玉板化作流光消失。仙吏面前的平板“叮”了一声。
“好了。这是你的新手礼包，拿好。”
仙吏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丢了过来。
林卷接过，入手一沉。她打开一看：
一把剑身黯淡、隐约能看到锈迹的短剑，剑柄处刻着一个简陋的云纹徽记——大概就是“天庭集团”的LOGO。
一个非金非木的牌子，正面刻着她的名字和“实习仙官”字样，背面有一个复杂的微型阵法，隐约有计时波动——打卡法器。
最后是一本厚重无比、封面都快被翻烂的册子：《天庭规章制度汇编·第9999版》，边角还有疑似油渍的痕迹。
“仙剑是制式装备，坏了可以去工器司申请维修，不过要排队，等个百八十年很正常。工牌随身携带，上下班、进入各殿司都需要打卡，迟到早退扣功德。手册自己看，背不下来没关系，每年有普法考试。”
仙吏语速飞快地交代完，又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眉头皱起。
“啧，麻烦。”他嘀咕一声，“今年飞升的怎么这么多…天庭正式编制早就满了，连瑶池扫地的仙子岗都一个萝卜一个坑。”
他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林卷，目光在她还算凝实的仙魂上停留片刻。
“你……原先是做什么的？”
林卷想了想自己猝死前的头衔：“互联网公司，运营总监。主要做用户增长和产品优化。”
仙吏眼睛微微一亮，又在平板上快速操作。
“运营…增长…优化…嗯，有点边缘匹配度。”他自言自语，“正好，‘人间事务与香火绩效办公室’最近在申请增加人手，一直没批。那边常年缺人，KPI压力大，流动性高……你去那儿实习吧。”
他根本不给林卷询问的机会，指尖一点，一道流光打入她的工牌。
“位置和导航已经发给你了。勤务殿，丙区，最里面那间。你的直属领导是玄武神君，不过祂经常睡觉，有事自己看着办。实习期三百年，转正看KPI。”
说完，仙吏挥挥手，像是赶走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飞虫。
“下一个！”
林卷握着手里的劣质仙剑、冰凉工牌和厚重的员工手册，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送进了南天门。
身后，是更多茫然的新仙，和仙吏那永不抬起的头。
身前，是浩瀚无垠、宫阙连绵、仙气（似乎也分三六九等）缭绕的仙界。
脚下，是一条由发光符文标记出的虚拟路径，箭头指向远处一片看起来灰扑扑、毫无灵气的殿宇群。
林卷站在原地，感受着比下界浓郁不了多少的仙气，看着手中寒酸的新手装备，再想起那密密麻麻的条款和“常年缺人”的部门。
一道清晰的念头，划过她刚刚成型的仙识：
“修仙百年，归来仍是牛马。”
“而且，”她掂了掂那把带锈的仙剑，看向路径箭头尽头那一片堪称仙界“棚户区”的殿宇，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这次，连厂房都看起来快倒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