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接过茶缸,仰头“吨吨吨”灌下半杯,抹了抹嘴道:“少贫嘴!赶紧说正事!”
“出大乱子了!”老李压低嗓门说,声音里透着点慌张。
“啥事儿能把您这老江湖吓着?”
“德胜门知道吧?那片黑市,昨儿晚上有人倒腾军用物资被逮住了!”
“啊?”陈晨惊得差点蹦起来,“倒腾军用物资?”
老李缓了口气:“有人收了支青霉素,让军管给查着了。今儿一早,四九城所有医院、诊所、厂医务科全查了个遍。幸亏咱轧钢厂没这玩意外流,我这才敢提前溜回来。”
我滴个乖乖……陈晨心里直犯嘀咕,差点没蹦起来。
还好昨儿用锅灰抹了脸,回来时也机灵着没露马脚。要不这会儿八成也被逮进去蹲班房了。
“查到是哪家医院漏出去的没?”陈晨有点发虚。
老李“嗤”了一声:“估计快水落石出了。这玩意金贵着呢。现在国内都是从香港霍爱国那儿进的货。查批号?一查一个准儿!”
查批号?查去吧。能查出来算我陈晨白混了。
不过话说回来,霍爱国运青霉素的事儿,老李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晨越想越觉得老李深不可测,赶紧凑过去给老李捶背:“李爷,这青霉素现在归军管管着了,谁还敢收它啊?”
老李舒服得直咂嘴:“小崽子,手劲见长啊。爷扛得住。这事儿你问别人可问不出门道,问我就对了。被抓的是德胜门一混混,前些年净干些妓院、黑帮的勾当。去年四九城扫黑,这混混的营生全黄了,缩在黑市里猫着呢。”
陈晨咽了口唾沫,暗自庆幸:还好哥们机灵,昨儿晚上没栽跟头。
老李接着说:“这混混也是报应不爽,开妓院那些年自己染了脏病,前年到处求医问药,还找过我。我老李是谁?无产阶级贫农出身,一身医术只给工农兄弟看病,他吴渣滓也配?”
吴渣滓?凡爷?吴凡?
瞅瞅这名儿,难怪遭这罪。叫这名的读者别见怪啊,咱说的就是他。
“最近晚上别瞎溜达。军管要夜巡了。没个把月,这事儿消停不了。”
“我您还不清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大冷天晚上出门图啥?”陈晨脸不红心不跳。
“那就成。”老李点头。他太了解这小子了,熊孩子一个,翻不出大浪。
老李摆摆手让陈晨停手,从抽屉里翻出几本泛黄起皱的医书:“拿去看,没事多翻翻。西医有西医的长处,咱中医也是宝贝,别偏了心。”
陈晨接过书,神色认真起来:“放心,我陈晨学西医是站在中医立场,用批判的眼光学。您老李家祖上李鸿章不是说‘师夷长技以制夷’么?不就这理儿!”
“小兔崽子满嘴跑火车!”老李笑骂,“我老李无产阶级贫农出身,跟李鸿章有个屁关系!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