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会儿得意太正常了。谁要是跟他似的,三十岁不到就有这么大摊家业,怕是比他还能得瑟呢。
瞅着刚二十八九的岁数,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可谁能想到,十年前他还只是杭州城里一个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小后生。借着去上海念书的机会,他混进电台,学会了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一路靠着空手套、买空卖空,到底攒下了这份家业。
“汪经理,消治龙药粉断货了。”账房先生凑过来汇报。
“多上点消毒的顶上。”汪康年咂摸着嘴回了句。
“经理,仓库里三百公斤止咳浆变质了。”另一个账房又接着报。
“发去半岛那边。”他头也不抬,答得飞快。
“可……已经变质了啊。”账房犹豫着还是补了句。
“吃不死人的,发过去!”汪康年瞪了他一眼。
“法国那批止血钳到了,东家。”这会儿说话的是跟了他十来年的老账房。
汪康年听了,心里暗喜——还是“东家”这俩字听着顺耳。人活一世,不就是图个做人上人?
“到了?赶紧安排人手,连夜换上德国标签。报价再提五成!嫌高?报低了能像德国货?氯霉素到了没?换包装!小盒改大盒,十粒变五粒。下次告诉老王,氯霉素还能再抠搜点——多掺淀粉,少放药。没效果?多吃两粒不就成了?药嘛,你吃着有效,他吃着没效,这才是科学!懂不懂?”
真是一群榆木脑袋!
出了货仓,汪康年晃到二楼经理室。抓了把碧螺春,温水泡开。凑近闻了闻,又抿了口茶,满足得直咂嘴。
这帮泥腿子,还真让他们折腾出点名堂了。老老实实升官发财不好吗?还想为人民服务?
给那群泥腿子服务?笑死个人!
“汪老板乐啥呢?”耳边突然响起个声音。
汪康年“嚯”地蹦起来,张口就要喊人。
“别喊。”陈晨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趁你在货仓摆架子,我放倒了楼下望风的。又瞅着你泡茶的空档,从外头把货仓锁了。省省劲吧,没用的。”
陈晨戴着头套,斜倚在桌上,点了根烟。
“要钱?”汪康年强装镇定。
“不是。”
“那是来杀我的?”声音都颤了。
“别犯傻,我可是守法好公民。”陈晨笑了。
“那你想干啥?”
陈晨从怀里摸出支青霉素,往桌上一放。
“想听汪老板讲讲它的故事。”
汪康年眼神一紧,拔腿就要跑。
陈晨箭步冲上去,一拳捶在他肚子上。
看着弯腰吐酸水的汪康年,陈晨摇头:“汪老板,不太听话啊。”
汪康年蹲在地上,冷笑:“杀了我吧,我啥都不会说的。”
陈晨冷眼盯着他:“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