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气流环绕的娲皇宫内。
高坐于云床之上的女娲圣人,那双看透万古、本应无波无澜的清冷眼眸,此刻却倒映着东海之滨的一抹刺目猩红。
血泊。
新生的、脆弱的、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人族,正在经历第一场浩劫。
而那个以凡人之躯,行守护之事的异数灵魂,已经熄灭。
一丝几不可查的涟漪,在她那早已与天道相合的圣心上悄然荡开。那是怜悯,是作为“母亲”最原始的不忍。
她素手微抬。
指尖之上,一滴蕴含着无穷造化生机的甘霖悄然凝聚,翠绿欲滴,仿佛承载着整个洪荒的生命本源。只需一念,这滴甘霖便可穿梭虚空,重塑那具破碎的凡躯,挽回那个刚刚为守护族人而逝去的生命。
就在那滴造化甘霖即将破空而去的瞬间。
“圣人不得干预凡俗演化,人族当自渡,此为定数。”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不来自任何方向,却响彻在三十三天的每一寸空间,响彻在女娲的圣心深处。
声音淡漠到了极致,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只是在阐述一条亘古不变的冰冷规律。
它来自紫霄宫。
来自那位身合天道,俯瞰众生的道祖鸿钧。
女娲抬起的纤手微微一顿,指尖那滴即将滴落的造化甘霖,光芒瞬间黯淡,最终无声地消散于虚无。
她无奈一叹。
这一声叹息,在空旷的娲皇宫内回荡,带着圣人也无法违逆的怅然。
她收回了手。
道祖此言,既是在维护天道运转的铁律,也是在警告她这位新晋的功德圣人。
人族的气运,关乎未来天地大势,不会被任何一位圣人私自掌控。
……
林玄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不断下沉。
他死了。
这是一个无比清晰,却又无比荒谬的认知。
心脏被震碎的剧痛还残留着,身体被撕裂的感觉仿佛烙印在灵魂之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逸散,正在被这个冰冷、浩瀚的洪荒世界一点点同化、磨灭。
就在这彻底消亡的边缘,一股奇异的力量却将他涣散的意识牢牢包裹。
这股力量并不强大,甚至有些微弱。
但它纯粹、原始、炙热。
他“听”到了。
那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悲鸣。
是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成年族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是老者捶胸顿足的哀恸。
三千名人族跪倒在他的尸身周围,那一张张稚嫩、茫然的脸上,第一次流下了名为“悲伤”的泪水。他们用最朴拙的语言,呼唤着他的名字。
“玄!”
“玄——!”
那是孺慕。
是祈祷。
是哀恸。
是这个初生的族群,对他们唯一的领袖、唯一的火种、唯一的希望,最本源的情感洪流。
这股由众生愿力汇聚而成的情感,与他那来自后世文明的灵魂,产生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共鸣。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