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与天道相合,几乎化为天地意志本身的鸿钧道祖,亦有所感。
他那古井无波的道心,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仿佛一曲完美的乐章中,突兀地插入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他睁开双眼,眼眸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天道运转的绝对理智与漠然。
身前,造化玉碟无声浮现,三千大道法则在其上流转不休。
他将意志沉入其中,开始推演那丝“不谐”的源头。
人族。
气运。
异数。
当他试图锁定林玄这个引发一切变数的坐标时,即便是强如造化玉碟,其上流转的无尽未来景象也瞬间崩溃。
所有画面,所有可能,所有因果,尽数归于一片刺目的白。
一片虚无。
天机反噬的力量,甚至让紫霄宫内永恒流转的道韵,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人族,天地主角,自有大气运庇护,天机难测,此乃定数。”
一个淡漠宏大的意志在紫霄宫中回响。
鸿钧道祖将这次推演的失败,归结于天道为了保护未来的天地主角,而自行产生的气运变数。
这是符合“剧本”的。
是定数之中的小变数。
他不再过多关注。
他的意志重新沉寂,继续着那合身天道的最后一步。
这位洪荒的至高主宰,这位布局万古的棋手,并不知道,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属于他任何掌控与预料的变数,已经在这片他所主宰的天地间,悄然扎下了根。
他的傲慢,让他错失了在第一时间,也是唯一的时间里,掐灭这个变数的时机。
……
凡间。
人族部落。
篝火熊熊,映照着一张张震撼、狂热、乃至虔诚的脸庞。
林玄对九天之上发生的圣人交锋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状态中。
指尖那豆苗大小的橘红色火焰,稳定地燃烧着,没有消耗他一丝法力,却在源源不断地淬炼着他的神魂与肉身。
这,就是《薪火真诀》的玄妙。
它引动的,是人道薪火的意。
是文明之火的根。
只要人族不灭,文明不熄,这火焰便能从虚无中汲取力量,生生不息。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随着这缕火焰的燃烧,他体内的《人皇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一股无形的气运,以他为中心,如同磐石般凝聚。
这股力量厚重、坚固、自成一界。
它如同一件无形的天衣,披在他的神魂之上,为他隔绝了来自冥冥之中的一切窥探。
林玄能感觉到,那高悬于众生之上的天道,那无处不在的规则之网,在他这里出现了一片空白。
他深深明白,要带领人族在这神魔遍地的洪荒杀出一条血路,要逆伐那视万物为刍狗的天道,首先要做的,就是彻底跳出天道的棋盘。
成为一个,连执棋者都无法看见、无法算计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