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皇立道,圣人威仪笼罩皇朝疆域。
昔日苍梧之野,如今已成洪荒新生的人道净土,被称为“曦土”。外界依旧是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破败景象,弱水横流,地火肆虐,但在曦土之内,天朗气清,灵机有序,万物欣欣向荣。无形的时空壁垒与皇道法则将其守护,如同末日洪流中的一方诺亚方舟。
风曦——如今当尊称为曦皇圣人——端坐于重铸的人皇天宫最高处。此处已非昔日人皇殿,而是悬浮于曦京上空,汇聚皇朝气运与诸天星辉的至高神殿。他周身气息与整个曦土浑然一体,念动间便可调动浩瀚人道之力与部分洪荒权柄。
他刚刚平息了境内一处因天地法则剧变而躁动的地脉,正以圣人神识扫视洪荒,评估着天地破损的程度,思量修复之法。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掠过洪荒与无尽混沌交接的某片模糊区域时,一种极其隐晦、却让他圣心为之季动的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荡起了一圈涟漪。
那波动,并非生灵气息,也非灵气震荡,更像是一种……规则的“伤疤”,一种亘古存在的“叹息”。其中蕴含的意味,苍凉、古老、死寂,甚至超越了他在归墟之眼感受到的“终结”意境。
更让他警惕的是,他元神深处的盘古玉髓,在感应到那波动的刹那,竟传递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悲悯与警示的意念!
“混沌边缘……有何物竟能引动父神玉髓?”
曦皇圣人目光一凝,一步踏出,已从人皇天宫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洪荒世界的边缘壁垒之处。
眼前,是熟悉的、汹涌澎湃的混沌之气,如同无形的墙垒,守护着也隔绝着洪荒天地。但在某个特定的方向,在那片混沌之气的深处,他清晰地“看”到了一片极不稳定的、颜色更加深邃幽暗的区域。
那里的混沌,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过,至今未曾完全愈合,形成了一道横亘虚无的、扭曲的“疤痕”。
而那股令他圣心季动的波动,正是从这“疤痕”之中,断断续续地弥漫出来。
他尝试将神念探入其中,却发现那“疤痕”周围缠绕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力量,竟能吞噬、同化神识!若非他已是圣人之尊,神念本质极高,方才那一下试探,就可能损失部分神魂之力!
“好生霸道的力量……”曦皇圣人面色凝重。这绝非寻常混沌气流,更像是一种……存在的反面,一种连“混沌”本身都能侵蚀的“虚无”!
就在他凝神观察之际,一道清冽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女声,自虚空传来:
“曦皇道友,请勿以神念硬探那‘寂灭之痕’!”
话音未落,霞光漫天,瑞彩千条,一位人身蛇尾、圣洁慈悲的女神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女娲圣人!
“女娲娘娘。”曦皇圣人拱手见礼。女娲造人成圣,与人族有莫大因果,他虽同为圣人,亦持礼相待。
女娲娘娘还了一礼,目光凝重地望向那片幽暗的“疤痕”,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道友初登圣位,可能尚不知晓此地关隘。此痕,并非洪荒之物,乃是一处古战场的残留印记。”
“古战场?”曦皇圣人心中一动。
“不错。”女娲娘娘颔首,“乃是上一个无量量劫,甚至更早的时代,父神盘古,与一尊自号‘太初之墟’的不可名状之存在,最终决战之地的一角投影!”
太初之墟!
这个名字传入耳中,曦皇圣人只觉元神中的盘古玉髓勐地一震,传递出更加清晰的悲壮与警示之意!连他自身融合的时空大道,都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与……战栗!
“太初之墟……”他喃喃重复。
“据吾等圣人推测,‘墟’,并非单一生灵,更像是一种现象,一种概念,代表着万物的终极归宿,一切的终末与寂灭。它欲要同化吞噬所有‘存在’,将诸天万界,乃至无边混沌,都归于永恒的‘无’。”女娲娘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季动,“父神开天,并非无因,或许……正是为了在‘墟’的侵蚀下,为‘存在’开辟一方净土,延续文明之火。”
曦皇圣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盘古开天,竟可能只是为了对抗这名为“墟”的终极威胁?
“那场开天之前的终极之战,父神虽胜,却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最终身化洪荒。而这‘寂灭之痕’,便是那场大战遗留下来的、无法完全愈合的‘伤口’。它时刻散发着‘墟’的气息,侵蚀着混沌,也间接影响着洪荒。”女娲娘娘指向那幽暗疤痕,“平日里有洪荒壁垒与混沌之气阻隔,尚可无虞。但此次巫妖大战,不周山倒,天地法则剧变,洪荒壁垒出现薄弱之处,这道‘寂灭之痕’的活性……似乎增强了。”
她看向曦皇圣人,目光深邃:“道友身负时空大道,更得父神玉髓认可,或许对此痕的感知尤为敏锐。吾今日前来,一是提醒道友慎察此地,二来……也想与道友商议,如今洪荒初定,百废待兴,而这‘寂灭之痕’的异动,恐是比修复天地更为迫在眉睫的……心腹大患!”
曦皇圣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娘娘之意是,这‘太初之墟’,并未被彻底消灭,它……还可能卷土重来?”
女娲娘娘沉重地点了点头:“‘墟’之概念不灭,则其威胁永存。据紫霄宫道祖隐晦提及,‘墟’之本源,散落于诸天万界乃至混沌深处,或许……正在以某种方式,悄然复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道友你所遭遇的‘蚀界魔族’,其力量根源,据吾与师兄(三清)推演,极可能……便是沾染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墟’之力!”
蚀界魔族……竟是“墟”之力量的衍生?!
曦皇圣人童孔勐缩。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开天之前,一直笼罩到现在,连接着洪荒、诸天、混沌,以及那名为“太初之墟”的终极恐惧。
他的道路,在成就人道圣人之后,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指向了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