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ICU)外,那盏刺眼得令人心慌的红色警示灯,已经亮了整整三个小时。
空气中,浓烈的84消毒液味道混合着中央空调管道里吹出的陈旧霉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死死地笼罩着整条走廊。窗户紧闭,仿佛连流动的空气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凝固了,压得在场的每一个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正在与死神搏斗的灵魂。
陈海,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就在几小时前,遭遇了一场离奇到极点的惨烈车祸。此刻,他正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祁同伟!这就是你们汉东的治安?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公检法系统?!”
一道充满着无上愤怒与道德优越感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死寂的氛围中,激起一片无形的涟漪。
侯亮平,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刚刚从京城飞抵汉东。他风尘仆仆,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疲惫,反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象征着权力的笔挺西装,只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带,瞥了一眼腕上的名表,便站在ICU门口,对着汉东省公安厅长祁同伟,以及反贪局一处处长陆亦可等人,开始了居高临下的训斥。
“陈海是谁?他是我侯亮平的同学,是我的好兄弟!更是我们反贪战线上的一名悍将!”
侯亮平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激动,仿佛在表演一出感人至深的舞台剧。他的手指在空中挥舞,几乎要戳到祁同伟的鼻子上。
“他前脚刚要调查丁义珍的案子,后脚就在你们京州的地界上,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撞成了植物人!”
“我问你,祁厅长,这背后到底有没有猫腻?你们汉东的公安系统,是不是已经从上到下烂到了根子里?还是说,这里面就有你们自己的人参与其中?!”
这番话,字字诛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质问,而是赤裸裸的指控,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他几乎是在明示,他祁同伟,这位曾经让毒贩闻风丧胆的缉毒英雄,如今的公安厅长,也已经“变质”,甚至可能是幕后黑手之一!
站在一旁的陆亦可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陈海是她的直属领导,是她敬重的兄长,现在躺在里面生死不知,她比谁都心痛。可这个侯亮平,一来到这里,不问案情,不关心抢救情况,反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这里作秀,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嫌疑犯!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愤恨憋在心里,却又不敢发作。对方的身份,让她不得不忍。
旁边的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也是脸色铁青。侯亮平这几句话,把整个汉东公检法都骂进去了,他这个京州公安的负责人,更是首当其冲。他心中暗骂:“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王八蛋!”
祁同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走廊灯光下熠熠生辉,此刻却像是一座沉重的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屈辱和阴沉。
但面对侯亮平咄咄逼人的气势,以及那份来自京城最高检的身份,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隐忍。
毕竟,陈海出事,他确实有脱不开的干系。更深层次的原因,那份只有他自己清楚的心虚,让他无法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反驳。
“亮平,你先冷静点,事情我们正在全力调查……”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侯亮平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气势更盛,仿佛他才是这里唯一的正义化身,“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我们最高检要亲自督办!我倒要看看,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到底是哪个牛鬼蛇神,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环视一圈,那轻蔑的目光在陆亦可、赵东来等人脸上缓缓扫过,仿佛在审视一群有罪的囚徒。
陆亦可性格火爆,再也忍不住,刚想开口反驳,却被祁同伟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