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空气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窗外,乌云压城,天色晦暗,一场暴雨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正如李达康此刻的心情。
他刚刚挂断了给沙瑞金的电话,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愤怒,羞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在他的心中交织翻腾,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大了。
无论欧阳菁最终有没有问题,他李达康的政治生涯,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无法洗刷的阴影。妻子被最高检从办公室直接带走,这个消息一旦传开,他就会成为整个汉东官场的笑柄。
他所有的政敌,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汉大帮那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尤其是高育良那张伪善的笑脸。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角摆放的全家福,照片上,他和欧阳菁还很年轻,女儿尚在襁褓。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对妻子许下的诺言,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再对比眼下的狼狈与不堪,心中涌起一股无尽的悲凉。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没有敲门。
李达康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暴戾。在这种时候,谁敢不经他允许就闯进来?是来看他笑话的吗?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他身上所有暴躁的气焰,瞬间就泄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笃…笃…笃…”
龙头拐杖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脏上,让他呼吸一滞。
祁同伟推开门,恭敬地侧立一旁。
顾岩手持龙头拐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老人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他一进来,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李达康下意识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来,让他双腿发软,竟一时起不来身。
那是源自【师道尊严】光环的绝对压制!
“达康,你觉得委屈?”
顾岩没有直接发难,而是缓缓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你觉得,是汉大帮在搞你?是我这个老师,在对你进行政治迫害?”
一连串的反问,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入李达康心中最敏感、最屈辱的地方。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质问,想咆哮。但在老师那冰冷而威严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变回了三十年前那个在汉东大学课堂上,因为答错问题而心虚胆怯的学生。
所有的质问和怒火,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岩冷哼一声,不再逼问,而是将一个薄薄的U-盘,“啪”的一声,拍在了李达康的面前。
“看看吧。”
顾岩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