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欧阳菁的事情后,李达康大病了一场。
高烧,昏迷,整整三天三夜。
医生说他是积劳成疾,心力交瘁。但只有李达康自己清楚,这场病,更像是一场迟来的、精神上的垮塌与宣泄。
他半生的骄傲,半生的经营,都在那段不堪的视频和那场决绝的告别中,轰然倒塌。
然而,奇怪的是,当他从昏迷中醒来,看着医院病房那雪白的天花板时,心中却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与轻松。
就像一个背负着沉重枷锁,行走了几十年的旅人,终于卸下了那副让他喘不过气的重担。
家,没了。那个让他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爆雷的“后院”,也彻底清净了。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那些他亲手规划起来的高楼大厦,第一次对自己的执念产生了怀疑。他引以为傲的政绩,那些虚高的GDP,那些靠房地产和低端制造业堆砌起来的繁荣,在真正的政治风暴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他的政治生涯,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天下午,病房的门被推开,顾岩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他没有带任何人,手里却拿着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厚厚的文件。
李达康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顾岩摆手制止了。
“躺着吧,病号就要有病号的样子。”
老人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先谈家事,反而旧事重提:“达康,还记得吕州的失败吗?你一心求快,结果留下一个烂摊子。再到今天的汉东之困,你一心求GDP,结果后院起火,差点万劫不复。”
顾岩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李达康心上。
他沉默了。过去,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汉东的未来,靠GDP!靠招商引资!靠一个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工业园区和高楼大厦!但现在,这些都成了讽刺。
“靠房地产?靠卖地?还是靠给那些外资企业做代工,赚那点辛苦钱?”顾岩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更像是在自问自答,“那些东西,是沙滩上盖起来的楼阁,看着漂亮,一场大潮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老人将那份厚重的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灼热。
“未来,是科技的时代!是数据的时代!”
“谁掌握了核心科技,谁就掌握了未来几十上百年的话语权!芯片,就是这一切的核心!是工业的粮食,是信息时代的基石!”
顾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战鼓一般,敲击在李达康那颗几近死寂的心上。
“西方人用几十年的时间,构建了一套完整的芯片霸权,从设计软件EDA,到光刻机,再到专利壁垒,他们死死卡住了我们的脖子,让我们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吃灰,受尽屈辱!”
“达康,我想在汉东,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东方硅谷’!一个从设计、制造、封测到材料、设备,完全自主可控的半导体产业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