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市,美食城旧址。
这里曾经是吕州最繁华的地标之一,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早已荒废多年,只剩下一片片断壁残垣,在夕阳的余晖下,如同巨大的墓碑,显得格外萧瑟。
对于祁同伟来说,这里,是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耻辱之地,是他灵魂深处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在那个灯火酒绿的包厢里,他,一个堂堂的缉毒英雄,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为了一个可笑的进步机会,为了能调回京州与心爱的人团聚,被权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记得那个大他十几岁的女人的轻蔑眼神,记得周围人的哄笑,记得酒杯摔碎在地的声音。
更记得,那个高高在上,坐在沙发里,像欣赏猴戏一样欣赏着他尊严被碾碎,并发出肆意嘲笑的人——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双膝一软,跪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向那个女人举起了玫瑰花。
那一跪,跪碎了他的傲骨,跪碎了他的理想,跪碎了他的一切。
那一天,那个满怀赤诚的缉毒警祁同伟,死在了这里。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叫祁同伟的,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信奉“胜天半子”的野心家。
而今天,他回来了。
“轰隆隆……”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复仇的战鼓,划破了吕州上空的宁静。一架警用直升机,如同盘旋的猎鹰,在美食城旧址上空盘旋。
舱门打开,狂风灌入。
祁同伟一身黑色特战服,脸上无悲无喜,他抓住悬梯,迎着风,从天而降,军靴稳稳地落在了这片他曾跪过的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如同惊弓之鸟般,从远处一个废弃的巷子里疯了一样冲了出来,正要向着通往边境的公路逃窜。
祁同伟甚至没有拔枪,只是静静地站在路中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冷冷地看着那辆疯狂冲来的面包车。
面包车里,赵瑞龙透过满是灰尘的挡风玻璃,看到了那个如同魔神般挡在路中央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他一把抢过方向盘,声嘶力竭地对司机吼道:“撞死他!给老子撞死他!我给你一千万!撞死他!”
司机也是个亡命之徒,听到一千万的许诺,眼睛瞬间红了,一咬牙,将油门踩到了底!面包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朝着祁同伟直挺挺地撞了过去!
然而,就在面包车距离祁同伟还有不到十米,眼看就要将他撞得粉身碎骨的时候。
“砰!砰!”
两声清脆而沉闷的枪响,从路旁一栋废弃高楼的楼顶传来。
两颗12.7毫米口径的狙击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命中了面包车的两个前轮!
失控的面包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车身猛地一歪,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色印记,如同一个喝醉的醉汉,翻滚了半圈,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断墙上,车头瞬间凹陷变形,冒出滚滚黑烟,彻底熄了火。
车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一脚踹开,脸上满是玻璃划痕,额头鲜血直流的赵瑞龙,连滚带爬地从扭曲的车厢里摔了出来,摔了个狗吃屎。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
夕阳将祁同伟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赵瑞龙的心头。
“祁同伟!”赵瑞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祁同伟,色厉内荏地咆哮道,“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你是我赵家养的一条狗!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山沟里提拔起来的吗?你现在敢反咬主人?你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