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之上,死寂无声。
先前那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虽被强行镇压,但残存的煞气与佛光余韵仍在虚空中纠缠、湮灭,发出滋滋的轻响。
地面上,琉璃崩碎,玉石成粉,无数仙果琼浆倾覆一地,化作狼藉的灵气溪流,整个瑶池圣地,已然面目全非。
昊天上帝高坐于龙椅之上,那张英武的面庞再无半分帝王威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手臂上青筋虬结,仿佛有怒龙在皮下潜伏,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那股源自天帝的无形压力,让整个瑶池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压得众仙连呼吸都觉得胸口发闷。
佛门席位处,观音菩萨被人搀扶着,踉跄退回。
她嘴角的金色佛血,在那身洁白无瑕的僧衣上,显得格外刺目。她一张脸血色尽褪,惨白得如同纸张,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大慈大悲的宝相庄严。
她死死地盯着林玄,那双曾经普度众生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恐,以及那惊恐之下,如同毒蛇一般盘踞滋生的怨毒。
如来佛祖的远程一击,本是她最后的希望,却被那面诡异的黑幡硬生生逼退。
她知道,今日之后,佛门在三界的颜面,算是彻底被踩进了尘埃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玄,却只是站在那片狼藉的中央。
他收起了那面煞气冲霄的六魂幡,然后,在三界无数大能的注视下,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动作。
他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衣袖。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被他仔细地拂去。
这轻描淡写的一幕,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氛围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冲击力。那是一种无声的蔑视,一种将漫天神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从容。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一步步走回截教席位,重新落座。
“小师叔威武!”
压抑许久的惊呼声终于爆发,琼霄和碧霄的脸颊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涨得通红,眼中满是崇拜的星光。
赵公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郁结在胸中,自封神量劫以来便从未消散的恶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抒发,通体舒泰!
他身旁的云霄,虽不如弟妹那般外露,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与眼底深处流淌的自豪光彩,也说明了她内心的激荡。
“哼!”
一声冷哼从阐教席位传来。
广成子看着佛门众人那副吃了死苍蝇般的表情,心中升起一丝快意,但当他的目光转向林玄时,那丝快意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忌惮。
是的,是深深的忌惮。这小子的战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最后一刻祭出的黑幡,更是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悸。
“咳咳。”
龙椅之上,昊天上帝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强行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压了下去。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今日论道,诸位仙家神通广大,朕心甚慰。”
“蟠桃盛会,便到此为止吧。”
他一刻也不想再主持下去了。再让这场闹剧继续,他天庭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陛下,贫僧告辞!”
“陛下,贫道告辞!”
佛门众人第一个站了起来,以燃灯古佛为首,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甚至不敢再多看林玄一眼,仿佛那是一尊会择人而噬的太古凶神。
阐教众人紧随其后。
他们一言不发,脚步匆匆,同样是狼狈不堪地朝着瑶池外走去。
两大教派的仙神,就这么在三界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地离场。
宴会席间,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人教首徒,玄都大-法师,此刻也缓缓起身。
在他转身离去的一刹那,他忽然顿住脚步,回首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
那道目光,穿透了虚空,直接落在了林玄身上。
目光中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探究,带着一丝奇异的光彩,仿佛在审视一件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宝。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身形化作一道清风,消散在原地。
随着各方大能的离去,这场本该普天同庆的蟠桃盛会,就此草草落幕。
林玄之名,经此一战,或者说,经此一辩,彻底响彻三界。
他也因此,成了佛门与阐教名副其实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