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之巅,一片死寂。
风停了,云滞了,连鸟兽虫鸣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十万天兵天将,甲胄鲜明,旌旗猎猎,却组成了一副诡异的静止画卷。每一个天兵的脸上,都凝固着来不及消退的错愕。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山巅那个深坑之中。
那里,金色的仙索流淌着森然的法则之力,将那不可一世的美猴王死死地捆缚在地,嵌进了山岩里,动弹不得。
一滴滴金色的血液,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尘土中,灼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冒着淡淡的青烟。
怎么会这样?
说好的演一场戏,走个过场,给这猴头一个台阶下,也全了天庭的颜面。
怎么这九曜星君……竟是下了死手?!
这不是演戏。
这是镇压!
高坐于云端帅座之上的托塔天王李靖,手掌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坚硬的云玉扶手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眼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九个不识大体的混账!
他心中怒骂,却不敢有半分发作。
九曜星君,封神时代便已是截教仙人,背后站着的是那个即便分崩离析,也依旧无人敢小觑的庞然大物。
他惹不起。
整个天庭,又有几人敢去招惹?
所有人的视线中心,那个被镇压的猴王,没有发出撕心裂肺的咒骂,也没有卑微地开口求饶。
他只是趴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风箱般的嘶鸣。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但他那双金色的眸子,却未曾有半分黯淡。
那里没有屈服,没有认命,更没有绝望。
只有一片几欲焚尽九天的滔天烈焰!
那是不甘!
是深入骨髓,烙印在元神之中的绝对不甘!
“为何……”
“为何俺老孙会败?!”
这声音沙哑、低沉,却穿透了整个山巅的死寂,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质问,仿佛不是问向敌人,而是问向这苍天,这大地,这不公的命运!
“好!好一个不屈的猴头!好一副天生反骨!”
为首的计都星君,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庞上,眼底深处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心中暗暗赞叹。
林玄师弟的判断,没有错。
这只猴子,这桀骜不驯的姿态,这宁折不弯的意志,值得截教出手点化!
他走到孙悟空面前,那双蕴含着古老杀伐之意的眸子,静静地审视着深坑中的猴王。
他已然认可了这颗棋子的价值。
计都星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一挥手。
一股无形的气机扩散开来。
“此地,清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靖脸色一变,但迎上计都星君那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甘地一挥手,示意天兵天将后撤。
同时,他感觉到一股玄奥的力量隔绝了此地,自己的神念再也无法窥探分毫。
计都星君启动了截教的秘传法门,暂时遮蔽了这一方天地的天机。
圣人之下,无人可算,无人可观。
他这才缓缓蹲下身,与坑中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金瞳对视。
没有开口。
一道声音,却直接在孙悟空的元神深处响起,冰冷,浩渺,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猴子,你可知你为何而生?”
一问。
“你又可知,你为何而战?”
再问。
“最后,你可知,你今日又为何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