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后的世界并没有预想中的安全感。
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散去后,周围的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魔方在进行最后一次翻转。原本狭长的红线走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冷白光晕。
这里像是一座深埋地底的巨大博物馆。
四周不再是墙壁,而是无数悬浮在虚空中的透明玻璃柜,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漆黑穹顶。
这里的每一件展品,都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左手边的柜子里,封存着半声凝固的尖叫——声波被某种力量具象化为灰色的絮状物,仍在微微颤动;右手边,一滴浑浊的眼泪悬浮在真空中,那泪珠表面竟折射出一张极度惊恐的人脸。
“这里……全是‘绝望’。”
秦薇捂住嘴,声音颤抖。作为一名感知敏锐的观察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玻璃柜里溢出的负面情绪,像是冰冷的海水在冲刷着神经。
“欢迎来到我的私人领地。”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玻璃摩擦声,无数晶莹的碎片在半空中急速汇聚。
一个诡异的身影缓缓降落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个完全由锐利镜片拼凑而成的人形怪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折射光线,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着罗杰三人扭曲变形的面孔。
“我是收藏家。”
怪物的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回响,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共振,“多么完美的素材……尤其是你,年轻人。”
一只由无数细小玻璃渣构成的巨手指向罗杰。
“你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沉醉的遗憾味道。那是关于……被你抛弃的妹妹,对吗?”
张涛吓得后退半步,手中紧握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生锈铁管,色厉内荏地吼道:“这又是什么鬼东西!能不能来个能物理超度的怪!”
“别动。”
罗杰抬手拦住张涛,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眼底闪过的冷芒。
“他在评估我们的价值。”罗杰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这不仅是Boss,也是商人。”
“明智的判断。”收藏家似乎笑了一下,身上的玻璃碎片发出悦耳如风铃般的碰撞声,“我喜欢守规矩的客人。做一个交易吧——把那段关于你妹妹‘全家福’的记忆交给我,作为交换,我给你们通往下一层的钥匙。”
秦薇脸色一变:“罗杰!不能给!那是你找回罗铃唯一的线索,也是支撑你走到现在的核心!”
失去那段记忆,罗杰可能会在这个满是污染的世界里彻底迷失自我。
然而,罗杰却面无表情地看着收藏家,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记忆提取,会造成前额叶损伤吗?”
收藏家身上折射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当然不会,只是一点点……必要的空虚。”
“成交。”
罗杰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罗杰你疯了?!”张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罗杰没有理会队友的惊呼,他缓步走向收藏家,目光看似在看那个怪物,实则在以极快的速度扫描着周围所有的玻璃柜。
他在建模。
A区列柜:肢体残片,标注为‘肉体剥离之痛’,痛苦等级3级,排列序数1-100。
B区列柜:精神创伤切片,标注为‘背叛与谎言’,痛苦等级5级,排列序数101-200。
C区列柜……
所有的藏品,都严格按照“痛苦等级”由低到高排列,且在时间轴上呈现出完美的线性递增——古代的刑罚在左,现代的心理崩溃在右。
这是一个绝对秩序的空间。
眼前的这个“收藏家”,是一个拥有神级强迫症的规则生物。
罗杰走到了收藏家面前,距离那锋利的玻璃身体仅有一步之遥。
但他没有交出记忆,而是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干瘪、发黑,却仍在微微搏动的肉块。
那是他在第一章“回廊”入口处,在那具清朝干尸身上获得的道具——【光绪二十三年的心脏】。
“这是什么?”收藏家愣住了,身上流转的镜片光芒瞬间停滞。
“一件你不曾拥有的藏品。”
罗杰冷冷地开口,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你的收藏室很宏伟,但我发现你的陈列逻辑有一个致命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