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弦带来的古朴玉简,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显然年代久远且保存不善。他小心地将玉简放在工作台上,神色凝重:“那位星官叮嘱,此乃残缺副本,且原文加密层级虽不高,但因年代过于古老,许多术语与今不同,上下文亦多缺失,解读需慎之又慎,更不可外传原件内容。”
我和玄玑肃然点头。净化心神后,我将神识缓缓探入玉简。
玉简内的信息确实支离破碎,夹杂着大量无法识别的古神文变体和意义模糊的意象描述。经过玄玑辅助梳理与谨慎推敲,我们拼凑出一些令人心惊的片段:
关于“净墟之役”:记载极其模糊,似乎并非指一场具体的战争,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跨越难以计量漫长岁月的“清理”或“维护”过程。涉及对某些“不符合本源天地预设框架”的“异常存在”或“异质法则造物”的“识别、隔离与处置”。参与者不详,似乎有天道自发运作的痕迹,也可能有某些最早期的“秩序维护者”介入。地点涉及“本源天地”(推测为三界及所属宇宙的古老称谓)内多处,尤其是一些“法则薄弱点”或“跨界裂隙”附近。结果似乎是“大部分异常被成功净化或放逐,少数残留痕迹被封存于‘墟’。”
关于“墟”与“墟痕”:“墟”并非指某个具体地点,更像是一种“状态”或“概念性的存放处”。文中描述“墟”为“存在之反面”、“被否决可能性之坟场”、“纯净法则消化异质后之残渣堆积层”。而“墟痕”,则是“墟”的力量或物质,因各种原因(如封存失效、强烈冲击、特定条件触发)偶然渗入“正常存在界”的微小痕迹。其表现形态多样,可能表现为“黑色尘埃”(与归墟之眼描述相符)、“法则逆流”、“认知错乱场”、“对正常存在具有本能排斥与消解倾向的异常造物”等。
关于处置方式:记载提到,对于“墟痕”,早期曾尝试过“强力净化”、“法则对冲”、“放逐回墟”等方式,但往往代价巨大或效果不佳。后来似乎形成了一套更谨慎的“监控与自然消解”策略:利用本源天地自身的法则力量(如轮回、光阴、因果)缓慢磨灭“墟痕”,同时建立“预警标识”与“隔离缓冲区”。文中隐约提及某些“特定神识频率”或“共鸣特质”,能更敏锐地感知“墟痕”,甚至可能与之发生“非破坏性互动”,但此类存在极为罕见,且需严加引导,以防被“墟痕”反向侵蚀或触发更大规模泄露。
玉简内容至此中断,最后是一段潦草的、似乎是后来添加的备注,用的已是较近的古文:“近纪以来,‘墟痕’渗出似有微增,尤以九幽深处、极西古战场、星海荒寂区为甚。然强度多弱,天地自愈足矣。唯须警惕,是否有‘古早墟痕’因封印松脱而异动,或…有新质‘异源’再度尝试渗透?不可不察,亦不可轻动,免扰天地自衡。”
我和玄玑收回神识,良久无言。
信息量巨大,且与我们的发现高度吻合。
归墟之眼的黑色尘埃——典型的“墟痕”。
窥影镜背后的裂隙、映照约定酒时闪过的暗金裂痕、抹杀悟道仙人的光束——这些很可能都涉及“墟”的力量或与之相关的“清理机制”。
论道崖的抹杀——很可能就是一次针对即将触及“禁忌”(或许是关于“墟”或“异源”的认知)的个体的“净墟”行动。
而玄玑感应到的、在天工坊符阵清光激发时的“扫描感”——很可能就是玉简提到的、维护天地秩序的某种“预警标识”或“监控机制”在被动工作。
“我们…一直在‘墟痕’的边缘打转。”我喃喃道,“甚至无意中收集、处理过它们微弱的衍生物或关联物。”
“难怪孟婆、静观他们都讳莫如深,反复警告。”玄玑的光晕明暗不定,“‘墟’与‘净墟’,涉及天地最底层的安全与存在根基。我们的‘溯光’能力,恰恰属于那种能敏锐感知‘痕迹’(包括墟痕)的‘特定神识频率’。这既是天赋,也可能是…危险之源。”
“玉简最后提到,‘新质异源’渗透的可能。”我眉头紧锁,“星漪来自‘旋光星海’,他的‘频率乡愁’与三界法则‘失谐’,他提到的其他‘星区’旅者…还有那失落的上古‘均衡之市’,能接待跨界来客…这些是否算‘异源’?是友是敌?与‘墟’又是什么关系?”
线索越来越多,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更多涟漪,看不清潭底真相。
“我们目前能做的,”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是自保和厘清界限。明确哪些是安全的‘历史文化痕迹’(如织梦锦、旧念珠),哪些可能涉及‘墟痕’或高度敏感的‘净墟相关’(如黑色尘埃、抹杀残片、窥影镜)。对后者,停止一切主动的、可能产生广泛影响的探索和利用,仅保持最低限度的记录和观察。”
“其次,借助天工坊这次建立的联系,以及苏无弦在古籍整理方面的人脉,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尝试了解天庭现行对于‘异常事物’、‘禁忌知识’的官方定义、处理流程和负责机构。我们需要知道红线在哪里,以及万一无意中触及,该如何合规地报备或寻求指导。”
“最后,”我看着玄玑,“我们需要进一步提升自己处理‘安全范畴’内记忆与情感的能力,巩固‘溯光’作为‘文化交流与情感共鸣平台’的正面形象。越是被认可、被需要,我们在面对潜在风险时,或许就越有回旋余地和话语权。”
玄玑表示赞同:“另外,或许可以尝试与星漪等‘异域访客’进行更深入的、仅限于文化与感知层面的交流。在不触碰敏感法则的前提下,了解其他世界如何看待‘异常’、‘边界’与‘存在’。多元视角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客观地理解自身所处的境况。”
计划已定,心头稍安。但那股沉重的压力并未消失。我们仿佛从一片温馨的田园,不知不觉走到了布满无形警示牌的、深邃森林的边缘。森林里可能藏着瑰宝,也可能潜伏着未知的巨兽。
苏无弦见我们神色凝重,宽慰道:“仙子与玄玑道友不必过于忧心。既然上古已有应对之策,且天地自愈之力尚在,说明局势仍在可控范围。我辈只需谨守本分,明辨慎行即可。那位星官也言,这些记载尘封已久,若非刻意排查,几无人关注。我们只需心中有数,不主动招惹便是。”
“多谢苏兄提点。”我感激道,“此事关系重大,确需万分谨慎。还望苏兄代为感谢那位星官,并请他务必保密。”
送走苏无弦,我和玄玑再次看向工作台上那些来自不同源头、承载着不同秘密的“藏品”。
织梦锦泛着柔和的微光,旧念珠沉静温润,星海回响石内部星光流转…这些都是美好或中性的记忆。
而另一边,窥影镜躺在隔绝盒中,焦黑的星辰铁残片冰冷黯淡,记载着“净墟之役”的玉简静静躺着…这些则指向了晦暗与未知。
“我们或许需要一个新的、更安全的‘藏品分类标准’。”我轻声道,“以及,一个在必要时,能安全‘隔离’或‘移交’高危物品的预案。”
玄玑的光晕缓缓扫过所有物品:“明白。从今日起,溯光阁的‘挖宝’准则,需加上一条最高原则:存续为先,好奇次之。连接可连,禁忌勿触。”
这条原则,将指引我们未来在越发复杂的道路上,如何小心翼翼地平衡“探索的欲望”与“生存的智慧”。
窗外,天庭的云霞依旧绚烂,仙乐隐隐。但在这片祥和的景象之下,我和玄玑都清楚,一些更深层的规则与暗流,正随着我们每一次的“共鸣”,逐渐显现轮廓。
前路漫漫,唯慎唯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