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的残骸散布在大约方圆一里的范围内。核心舱段结构相对完整，主能源核心已完全损毁，但维生系统的备用单元抢救出三个，还能工作一段时间。物资方面，回收了部分未破损的食品、药品和基础工具。最重要的，是找到了两个相对完好的‘灵韵单元’备用件和一小箱‘谐韵佩’的半成品。”
白晓生拄着金属棍，一瘸一拐地汇报着，他的左腿已经用夹板和绷带简单固定。青禾在一旁协助，将收集来的物品分类摆放。十二名幸存者都聚集在这片相对平坦、靠近一堵巨大金属墙壁的区域，重伤员躺在地上，接受着简单的治疗和能量温养。
气氛依旧凝重，但绝望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韧所取代。我们活下来了，还找到了“古代接口”的线索，这就够了。
“玄玑，你的状态？”
“主体受损37%，能量储备不足8%，大部分外接功能和武器系统离线。”玄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带着明显的虚弱感，“核心运算和基础扫描功能尚存。已初步构建周围百米范围的三维地图。探测到微弱但持续的能量流动，沿着地面和墙壁的沟壑，向‘古代接口’信号方向汇聚。空气成分复杂，惰性气体比例极高，灵气近乎于无，但存在一种未知的、稀薄的‘背景能量’，性质接近……‘信息素’或‘记忆残响’。”
我点点头，吞下一颗补充气血和灵力的丹药，感受着干涸的经脉稍微滋润了一些。金丹的运转依旧晦涩，但“灵韵单元”带来的共鸣感，与周围环境的联系似乎更紧密了。仿佛这片死寂的遗迹，也在“呼吸”，以一种极其缓慢、宏大的节奏。
“所有人，检查自身状态和装备，一炷香后，我们出发。”我沉声道，“目标：找到‘古代接口’。白晓生、青禾，你们带领四名伤势较轻的队员，负责携带物资和照顾重伤员，居中行进。玄玑，你和我，还有两名战斗护卫，在前探路。”
“阁主，您的伤……”青禾担忧地看着我依旧用绷带固定的右臂。
“不碍事。”我挥了挥左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带着淡银色光泽的灵力——这是“灵韵单元”共鸣与自身金丹之力结合产生的新变化。“在这里，蛮力用处不大。我们需要的是对‘和谐’与‘秩序’的理解，以及……运气。”
一炷香后，队伍开始沿着玄玑标记出的、能量流动的方向，向着遗迹深处进发。
脚下的“地面”很奇特，非金非石，触感冰凉而富有弹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大部分已经黯淡。巨大的金属墙壁高达数十丈，上面有着巨大的、风格抽象而古老的浮雕，描绘着星辰诞生、文明兴衰、以及某种难以理解的、仿佛在“编织”光与影的宏大场景。断裂的管道粗如房屋，一些地方仍有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缓缓滴落，在尘埃中积成小小的水洼。
空气死寂，只有我们轻微的脚步声、伤员压抑的喘息，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建筑本身在沉降般的低沉嗡鸣。
行进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下的圆形通道入口。通道直径超过十丈，内壁光滑如镜，同样布满了黯淡的纹路。能量流动的痕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如同无数条发光的溪流，向着通道深处汇聚。
“信号源就在下方，深度……无法准确测距，估计超过千丈。”玄玑扫描着，“通道内检测到微弱的防御性力场残留，但已严重衰减，且逻辑混乱。另外，检测到非自然生命体能量反应……非常微弱，但数量不少，在通道内壁和深处活动。”
未知的生物？遗迹的“清道夫”还是“守卫”？
“保持警惕，缓慢下行。”我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通道内部并非笔直，而是有着平缓的螺旋坡度。内壁上，除了纹路，还镶嵌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已经失去光泽的晶体，偶尔有一两颗会随着我们靠近，突然闪烁一下微光，仿佛沉睡的眼睛被惊动。
下行约五百丈时，我们遭遇了第一次“生物”。
那是一种形如放大的、半透明的多足水母，身体内部流动着暗蓝色的光点，无声无息地从通道上方的阴影中飘落，试图附着在一名队员身上。它的触须接触护甲的瞬间，竟开始分泌一种具有强烈腐蚀性和能量汲取性的粘液！
“别动！”我低喝，左手并指如剑，一缕淡银色的灵光精准地刺入那“水母”的核心。没有剧烈的爆炸，那生物体内的暗蓝光点瞬间紊乱、熄灭，整个躯体如同漏气般迅速干瘪、化为一小滩无害的粘液。
“能量结构脆弱，核心频率单一，惧怕秩序能量的直接冲击。”玄玑快速分析，“推测为依靠吸收遗迹泄露的惰性能量或‘记忆残响’为生的低等共生体或变异体。”
虽然威胁不大，但数量可能很多。我们更加小心。
又下行三百余丈，通道开始变得宽敞，并出现了岔路。根据能量流动和信号强度，我们选择了最强的一条。
终于，在螺旋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巨大空间。
其规模远超我们之前所在的任何区域，甚至可能超越了“破浪号”坠毁的那个大厅。空间呈完美的球形，直径难以估量，仿佛将一颗小行星的内部掏空。球形的“天空”是黑暗的，但并非虚无，而是布满了缓慢旋转的、如同星云般的柔和光带，这些光带交织成难以理解的复杂图案，散发出微弱但无处不在的照明。
球心位置，悬浮着一个令人震撼的造物。
那是一个由无数巨大、精密、散发着暗金色与银白色光泽的金属环层层嵌套、缓缓旋转构成的庞然大物。最外层的金属环直径恐怕有数里，上面铭刻着比通道内壁更加复杂亿万倍的符文与几何图形。内层的环依次缩小，旋转速度和方向各不相同，却又遵循着某种深奥的数学与物理规律。所有环的中央，是一个相对静止的、多面体的暗蓝色水晶核心，大小堪比一座山峰，内部仿佛封印着整个星河。
无以伦比的秩序感、力量感、以及一种跨越了亘古时光的沧桑与寂寥，扑面而来。
这，就是“古代接口”。
而在接口的下方，球心空间的“地面”上，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由某种类似黑曜石的材质构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上，同样铭刻着复杂的花纹，中心有一个凹槽，大小和形状……恰好与信标塔核心水晶、织梦者共鸣水晶，甚至我们制造的“灵韵单元”有些相似。
能量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沿着墙壁、空中无形的脉络，汇入那些旋转的金属环，最终注入中心的暗蓝水晶。整个空间，回荡着一种低沉、恒定、仿佛宇宙心跳般的宏伟嗡鸣。
我们站在平台的边缘，渺小得如同尘埃。
“未检测到主动防御系统……但整个‘接口’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理解的、高维度的能量-物质-信息综合结构。”玄玑的声音带着敬畏，“试图扫描其内部结构……信息过载！无法解析！仅能确认，其核心功能疑似涉及‘跨位面坐标锁定’、‘法则通道构建’与‘超大规模能量传输’。”
“启动的‘钥匙’……很可能就是平台中心的那个凹槽。”白晓生喃喃道，“需要特定频率、特定结构的‘共鸣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我，又看向我随身携带的那枚“灵韵单元·标准版”，以及我脖颈上那枚与织梦者水晶产生过共鸣的“谐韵佩”。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球心空间那缓慢旋转的星云光带，突然有一部分剧烈地扭曲、变色！从柔和的银白、暗蓝，迅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与沉星渊“虚噬”衍生物质相似的、带着“虚无”感的暗金与漆黑！
同时，那些镶嵌在墙壁、甚至漂浮在空中的、早已失去作用的晶体，突然有数十颗同时爆裂！从爆裂的晶体中，涌出一团团粘稠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暗金色能量体，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朝着平台上的我们——更准确地说是朝着我，以及我身上的“灵韵单元”和“谐韵佩”——猛扑过来！
“是‘虚噬’污染！侵入了这个接口设施！”玄玑惊呼，“它们的目标是‘和谐秩序’的源头！”
这些能量体比通道里的“水母”强大得多，速度极快，且攻击方式诡异，直接针对“存在”概念！
“结阵！保护伤员！”我厉喝，同时将“谐韵佩”和那枚“灵韵单元”握在左手，淡银色的灵光全力激发，形成一个小小的、稳固的“和谐领域”，将最先冲到的几团暗金能量体阻挡在外。
但能量体数量太多，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两名战斗护卫奋力抵挡，他们的攻击打在能量体上效果甚微。白晓生和青禾也催动法宝和符箓，但收效有限。
“这样下去撑不住！”白晓生吼道。
我看着手中光芒闪烁的“谐韵佩”和“灵韵单元”，又抬头看向那被“虚噬”污染侵蚀、部分区域开始出现不稳定扭曲的“古代接口”。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