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日”交替,按照从契约中接收到的“天境常识”计算,大约相当于仙界两日。我们在树洞内度过了第一个完整的“森罗日”,主要用来恢复灵力、消化常识、并观察“界木树脂”的神奇修复效果。
玄玑核心的裂纹在金色树脂的浸润下,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弥合,核心那点微弱的蓝光稳定了许多,虽然距离恢复功能还很遥远,但至少脱离了崩溃边缘。三个休眠舱的状态也得到稳固,尤其是曦光的舱体,维生液重新变得澄澈,生命体征平稳,意识连接虽未增强,但也未继续衰弱。星尘和织音的舱体则如同沉睡的种子,静静等待未知的唤醒契机。
我们自身的状态恢复得更快。树洞内灵气浓郁且极其温和,吸收起来毫无滞涩,加上我们本就处于灵力枯竭状态,如同干涸的海绵,仅仅一日,六人的灵力就恢复了七七八八。我的金丹重新焕发金辉,银色纹路更加灵动,甚至隐隐感觉对“和谐”与“秩序”的感悟,在这充满生命韵律的环境中又有所精进。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经过层层叶片过滤、斑驳如碎金的天光洒入树洞时,我们别在腰间的翠绿色“丁级任务牌”,几乎同时发出了柔和的、带着催促意味的脉动光芒。
“来活了。”孙武活动了一下筋骨,经过调息,他手臂被“虚噬”流质腐蚀的伤口在树洞灵气滋养下已结痂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我们按照任务牌的指引,沿着盘旋的通道回到外部的巨大枝桠平台。平台边缘,已经静静站立着三个……生物?
它们大约半人高,外形类似用藤蔓和叶片粗略编织成的“人偶”,但没有五官,只在脸部位置有两团温和的绿色光点。身体表面自然生长着青苔和小花,动作稍显僵硬,却透着一种奇特的灵性。
“是‘木精’,天木林中最基础的共生灵体,负责引导、协助及监督低阶工作。”契约传输的常识自动浮现脑海。
其中一个木精“看”向我们(虽然没有眼睛,但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然后伸出藤蔓般的手臂,指向下方云雾缭绕的深处,同时,一段简单的意念传入我们脑海:“任务:采集‘露凝花’及‘地脉苔’。地点:下层枝桠区,编号‘乙-7’蕨类平台。数量:露凝花三十朵,地脉苔五斤。工具:自带容器。时限:本日内。”
意念中还附带了两种植物的清晰影像和微弱能量特征:露凝花是一种形似铃兰、但花瓣呈半透明冰蓝色、只在晨间凝结特殊灵露时盛开的娇嫩花朵;地脉苔则是一种紧贴树皮生长、呈现暗金色脉纹、触感温润的苔藓。
任务听起来很简单,就是采花挖苔藓。但我们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这可是陌生的高等位面,谁知道会不会有隐藏的规矩或危险?
“我们分成两组吧,”我提议,“孙武、钱海,你们负责警戒和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吴勤、周阵、赵明,你们跟我一起采集,注意辨别,严格按照影像特征来,别碰其他任何东西。”
“明白!”
木精见我们领会了任务,便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枝桠跳跃着离开,速度不快,显然是在引路。
我们紧随其后。穿行在巨树中层的枝桠间,仿佛行走在绿色的云端王国。巨大的叶片如同华盖,灵禽(形似仙鹤但羽翼泛着虹彩)偶尔掠过,发出清越的鸣叫。空气中灵气氤氲,各种奇异的植物随处可见,有的吞吐光晕,有的随韵律摇摆。
“这里……简直是修炼圣地。”吴勤忍不住感叹,“灵气质量比溯光阁的聚灵阵核心区还要高。”
“而且规则完善,”周阵补充,“从契约到任务发布,再到这些‘木精’引导,一切都井井有条,不像某些遗迹或绝地那么混乱无序。”
确实,这里虽然陌生,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当然,这种安全感的背后,是明确的债务和规则约束。
下行约莫半个时辰,木精停在一处相对宽阔、铺满了厚实蕨类植物的平台上。平台边缘垂下无数气根,形成天然的帘幕。这里灵气更加湿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和泥土气息。木精指了指平台中心一片区域,那里生长着一小片冰蓝色的露凝花,花瓣上凝结着珍珠般的灵露,在微光下闪烁。旁边的树皮上,则覆盖着大片的暗金色地脉苔。
“就是这里了。”我示意大家开始。
采集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但也有一些小插曲。
露凝花极为娇嫩,必须在其灵露未蒸发时(约莫日出后一个时辰内)用特定频率的灵力轻缓包裹,才能完整摘下,否则花瓣会迅速枯萎,失去价值。我们起初手法生疏,浪费了几朵,但很快掌握诀窍。
地脉苔则比较“顽固”,它们与树皮结合紧密,需要用木精留下的一把特制(似乎是某种坚硬叶片打磨而成)的小铲,沿着特定角度慢慢剥离,不能伤及下方树皮,否则会被扣贡献点——任务牌在我们不小心铲掉一小块树皮时,发出了警告性的震动,并扣除了1点贡献点(我们目前总贡献点是负数,这等于债务增加了)。
更有趣的是,这片平台并非只有我们。在采集过程中,我们遇到了另外几波“工作者”。
一群形似松鼠、但皮毛银白、尾巴蓬松如云朵的小兽,正灵活地在更高处的枝桠间跳跃,用它们的前爪小心地摘取某种银色的坚果,放进脖子上挂着的迷你藤篮里。它们看到我们,好奇地歪头打量,并不怕生,有一只胆大的甚至凑过来,嗅了嗅周阵手里的露凝花,然后打了个小喷嚏,蹦跳着跑了。
还有几只缓慢移动的、外壳如同碧玉雕刻的巨大蜗牛,正沿着湿润的树皮,用它们分泌的粘液清理着某种黑色的微小菌斑。它们效率很低,但异常专注。
“看来这里的‘生态维护’,真的是全民(全生物)参与。”赵明一边小心地铲着地脉苔,一边低声道。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但奇特的“咔嚓”声,从平台边缘的蕨类丛深处传来。
孙武和钱海立刻警觉,握紧了武器(虽然只是从“破浪号”残骸里找到的普通合金刀剑,聊胜于无)。
声音越来越近,蕨类叶片被拨开,一个……身影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打,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点。他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藤筐,筐里装着几株焉了吧唧的普通草药(以这里的灵气标准看,简直是杂草)。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甚至不如仙界刚引气入体的凡人,与周围浓郁的灵气环境格格不入。而且,他腰间也挂着一枚“丁级任务牌”,但颜色比我们的更加黯淡,几乎没什么光泽。
少年看到我们,显然也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孙武和钱海手中的兵器,以及我们身上虽然破损但明显不凡的护甲(经过简单清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警惕和一丝……窘迫?
“你……你们也是来做任务的?”少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口音有点奇特,但能听懂。
我们放松下来,看来也是“打工还债”的同行,而且似乎混得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