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KPI垫底，摸鱼之王
盛咸鱼觉得自己快要化了。
融化在江南市六月的空气里，融化在周围同事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击声中。
下午四点，本该是一天中稍微能喘口气的时辰。但在“迅风科技”这间，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开放式办公区里，气氛却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空调卖力地嘶吼，也吹不散那股由咖啡因，汗液和无形压力混合而成的专属于互联网公司的味道。
“复盘会”三个大字，血淋淋地打在投影幕布上。
主管赵德柱，一个年纪不大，却早早拥有了地中海和啤酒肚的精英男士，正站在幕布前，唾沫横飞。他的手指激动地点着屏幕上，那条陡峭上升的红色曲线，仿佛指着一条通往财富自由的康庄大道。
“看看！都看看！人家‘雷霆项目部’！上个季度DAU（日活跃用户），环比增长百分之三百！百分之三百啊！同志们！”
赵德柱的声音高亢得有些失真：“这是什么？这就是狼性！这就是把公司当成家，把工作融入血脉的奋斗者精神！”
盛咸鱼坐在最后一排，借着前面同事高大背影的掩护，眼皮正在上演一场艰难的抗争。
赵德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嗡嗡作响，催眠效果堪比顶级白噪音。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脊柱以一个更舒适的角度，靠在廉价的办公椅上，心里默默计算着下班倒计时。
“而我们呢？”赵德柱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整个办公区的空气又紧了几分。
幕布上的图表切换，一条可怜巴巴，几乎在水平线上蠕动的绿色曲线出现了。旁边标注着“咸鱼项目部，运营一组”。
盛咸鱼，正是这个组的专员。光杆司令的那种。
“盛咸鱼！”赵德柱精准地点名。
盛咸鱼一个激灵，努力把眼皮撑开一条缝，脸上迅速挂起一副“我在认真听并且深刻反思”的标准表情。
“你来解释一下，你们组，上个季度，用户增长为什么是百分之零点五？啊？这跟没增长有什么区别？”
赵德柱痛心疾首：“公司给你发薪水，不是让你来养老的！你要对得起这份责任，对得起你的KPI！”
KPI，KeyPerformanceIndicator，关键绩效指标。
盛咸鱼觉得，这玩意儿就是套在他脖子上，并且还在不断收紧的隐形绞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他们组负责的那个“元宇宙社交宠物养成”项目。本身就是个拍脑袋的产物，资源倾斜少的可怜，推广预算约等于零，能维持百分之零点五的增长。
他已经动用了毕生绝学，包括但不限于在十八个僵尸论坛发帖，伪装成美女用户去竞品群里挖墙脚等非常规手段。
看着赵德柱那双被PPT反光映得发亮的眼睛，以及周围同事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的目光。
盛咸鱼把话又咽了回去。解释就是顶嘴，顶嘴就是态度不端正。这是职场铁律。
他低下头，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回应：“主管批评的是，是我能力不足，我会继续努力。”
态度良好，姿态端正。
赵德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着一口气，哼了一声，转而开始敲打其他人。
危机暂时解除。
盛咸鱼悄悄松了口气，放在桌下的手，手指开始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滑动。
他点开了一个图标极其炫酷，仿佛承载着整个星河的游戏。
《星舰挂机》。
这是一款放置类游戏，主打一个“挂机就能变强”。
此刻，他的虚拟星舰正在一片小行星带里自动采集资源。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资源数字，盛咸鱼感到一种莫名的，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这比他那个虚无缥缈的“元宇宙宠物”实在多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星舰的采集阵列分布图，用思维导图软件稍作修改，伪装成了一份“新媒体矩阵优化方案”的草图。
万一待会儿被问起在干什么，他也有东西可以应付。摸鱼，也是一门技术活，讲究的是胆大心细，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