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控制器指引的方向，穿透天花板，穿透楼板，穿透整栋楼。
在江南市的夜空中，一道粗壮的白热气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气柱持续了整整五秒。
五秒内，整栋楼的住户都感觉到了明显的震动。
有人以为是地震，有人以为是煤气爆炸，纷纷逃到楼下。
五秒后，气柱消散。
盛咸鱼瘫坐在湿漉漉的卫生间地板上，淋浴喷头滴滴答答地滴着正常的温水。
赛琳收起控制器，松了口气：“危机解除。能量已无害耗散到大气层外。”
“无害？”盛咸鱼声音虚弱。
“你知道刚才那道光柱有多显眼吗？明天肯定上新闻。”
“我已经用星舰的干扰器模糊了附近所有电子设备的记录，”赛琳说。
“但目击者无法消除。建议对外宣称是‘热水器压力阀故障’。”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好消息是，在刚才的能量过载中，我检测到了HR-404的焦虑渗透场出现了0.05秒的扰动。他可能以为我们动用了什么大型武器，暂时会谨慎行事。”
盛咸鱼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用“差点把整栋楼发射到太空”的方式，吓退了外星入侵者？
这什么魔幻现实？
当晚，盛咸鱼躺在卧室唯一的床上，赛琳躺在客厅沙发上。
隔着薄薄的墙壁，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赛琳。”盛咸鱼突然开口。
“在。”
“你们摸鱼星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什么样？”
“把星际战舰的武器系统，拿来当日常家电用。”
沉默了几秒。
“不。”赛琳的声音很轻。
“只有我这样。”
“为什么？”
“因为我是舰长。”她说。
“舰长的职责，是用一切可用资源完成任务。在我的认知里，武器、工具、家电，都是‘资源’。区别只在于如何使用。”
盛咸鱼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但在这里，热水器就是热水器，不是武器。”
“我明白了。”赛琳说。
“我会学习区分。”
又过了一会儿。
“盛咸鱼。”
“嗯？”
“你今天生气了吗？在我用反物质加热器烧穿水壶的时候。”
盛咸鱼想了想：“有点。但不是因为水壶。”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没问我。”盛咸鱼说。
“那是我的水壶，我的房子，我的生活。你可以建议，可以帮忙，但至少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墙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盛咸鱼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赛琳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认真。
“对不起。”
“在地球上，我会记住。先问，再做。”
盛咸鱼笑了。
“行。那睡觉吧。”
“晚安。”
“晚安。”
第二天清晨，盛咸鱼被一股奇怪的香味唤醒。
他走出卧室，看见赛琳站在厨房。
严格来说那不叫厨房，就是个有灶台的角落。
面前漂浮着几个发光的食材包。
“你在做什么？”他问。
“早餐。”赛琳头也不回。
“根据地球营养学和您个人的代谢数据，我合成了最佳配比的营养餐。主要成分是蛋白质，复合碳水化合物，以及微量情绪稳定剂。”
她端过来一个盘子。
盘子里是一坨淡绿色的，果冻状的物体。
“这什么？”盛咸鱼后退半步。
“‘清晨活力凝胶’，摸鱼星标准舰员餐。”赛琳递过勺子。
“草莓味。”
盛咸鱼看着那坨颤巍巍的绿色果冻，又看了看赛琳期待的眼神。
他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味道难以形容。像是草莓混合了青草和金属，口感像化了的棉花糖。
“怎么样？”赛琳问。
盛咸鱼艰难地咽下去：“我还是吃包子吧。”
他下楼买了豆浆油条。回来时，看见赛琳正对着那盘没人动的凝胶发呆。
“你不吃吗？”他问。
“我已经通过皮下营养注射补充了能量。”赛琳说。
“但我在思考为什么地球人，更愿意吃这种低效的食物。”
她指着油条说：
“这种油炸面制品，营养密度低，消化时间长，制作过程还会产生有害物质。从效率角度，完全不合格。”
盛咸鱼咬了一口油条。
“因为好吃。”他说。
“好吃是情绪价值的一部分。”赛琳若有所思。
“情绪价值，就是能量。”
她突然眼睛一亮，说道：
“我明白了！地球食物虽然效率低，但能产生更丰富的情绪波动。喜悦、满足、怀念这些混合情绪熵的转化率，可能比单纯‘饱腹’更高。”
她立刻打开手腕上的记录仪：“我需要数据。盛咸鱼，请描述你现在吃油条时的情绪。”
盛咸鱼：“……”
他咬着油条，看着眼前这个认真记录的外星舰长。
突然觉得，这场荒诞的同居生活
也许没那么糟。
至少，油条还是那个油条。
豆浆还是甜的。
而世界，暂时还没有毁灭。
就在这时，赛琳的通讯器响了。
是小林的声音，急促而惊恐：
“舰长！咸鱼哥。出事了。”
“卷王控股今天早上突然宣布，收购了江南市最大的外卖平台。”
“他们的新政策是。”
“所有骑手，必须佩戴‘效率手环’。”
“手环会实时监测心率、速度、接单量。”
“低于标准线的骑手。”
“会被‘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