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沉重的疲惫感,盛咸鱼挪回了出租屋。
手腕上的矩阵手环,【当前持有】勉强维持在?101/312?的警戒线之上。
这全靠下午他偷偷在消防通道啃完一桶,王可欣给的「雾霭驱散者」。
泡面的效果确实显著。
一股清凉镇定的暖流抚平了神经末梢的焦灼。
提供了足足?65单位?的松弛熵,还附带了两小时“低阶焦虑免疫”的微弱buff。
代价是,他现在看任何屏幕都还有点残留的淡蓝色光晕。
并且对便利店关东煮的味道产生了奇怪的疏离感。
矩阵提示那锅汤的“焦虑添加剂”含量超标了。
楼道的声控灯一如既往地反应迟钝。
他用力咳了几声,昏黄的光线才不情不愿地亮起。
照亮了斑驳的墙面和那扇熟悉的,贴满各种小广告的防盗门。
他看到了门口坐着的人。
不是往常那种叉着腰,掐着表,眼神如刀的催租姿态。
房东太太坐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看似普通却线条异常流畅优雅的竹编小凳上。
背挺得笔直。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底绣银色暗纹的改良旗袍。
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羊绒开衫,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髻,插着一根通透的翡翠簪子。手里端着一个胎质细腻,绘着青花缠枝莲纹的瓷盏,正冒着袅袅热气。
她微微垂着眼,用盏盖轻轻拨弄着茶汤。
动作娴静得像个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如果忽略她脚下那双锃亮的圆头小牛皮鞋。
以及鞋边放着的那个,印着“宇宙战略后勤保障部-地球分区”徽记的银色金属手提箱的话。
盛咸鱼停在楼梯转角,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矩阵视觉自动激活,他看向房东太太。
没有寻常人身上或浓或淡的情绪熵雾霭。
只有一层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珍珠白色的柔和光晕。
“回来啦,小盛。”
房东太太头也没抬,吹了吹茶盏,抿了一小口。
声音平稳舒缓,完全不是平时那中气十足穿透楼板的嗓门。
“今天外面‘灰’挺大,路上不好走吧?”
盛咸鱼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先问“您怎么坐在这儿”。
还是“您这身打扮是……”或者“您脚下那个箱子……”
房东太太仿佛能读心,放下茶盏,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市侩的精明或催租时的“杀气”。
是一种沉淀了极长时间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带着些许宇宙尺度的疲惫和慈祥?
“别愣着,开门。茶要凉了,这‘静心云腴’凉了喝,对情绪经络不好。”
她语气自然,就像在说“菠菜凉了吃对胃不好”。
盛咸鱼机械地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东太太优雅地起身,拎起那个银色手提箱,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环顾了一下盛咸鱼这间略显凌乱但还算干净的单身公寓。
目光在角落里堆积的泡面箱上停留了一瞬。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然后径直走到那张兼作饭桌、书桌、杂物桌的小方桌前。
将手提箱平放在上面。
箱子表面流光一闪,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分层整齐的物品。
几卷看似羊皮纸却闪着金属光泽的卷轴,几支造型奇特的笔。
一些封装在透明立方体里散发微光的晶体。
还有一份厚厚的用繁体字,竖排打印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
“坐。”房东太太自己先在那把唯一的,有点瘸腿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床沿。
盛咸鱼忐忑地坐下。
手环因为靠近房东太太那稳定的珍珠白光晕,消耗速度似乎都减缓了一丝。
房东太太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目光却落在盛咸鱼的头顶上方。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感慨,又有些忍俊不禁。
“啧。”她轻轻咂了下嘴。
“‘情绪共振冠冕’。还是初代皇室加冕款的简约变体。摸鱼星那帮老古董,还真是舍得下本钱,把压箱底的老祖宗仪式器都激活了,就为了找你这么个。嗯,‘天赋异禀’的地球小子。”
盛咸鱼浑身一震,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什么都没有。
但在矩阵视觉下,他确实能“感觉”到。
自己意识上方,悬浮着一个极其淡薄,几乎无形的冠冕状能量结构。
与手腕上的手环隐隐呼应。
那是赛琳降临那天强制绑定他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是个无形的枷锁,原来它有个这么唬人的名字?
“您,您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