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闭上了眼睛。他不再试图“感知”外界,不再关注倒计时,甚至不再刻意维持那点残存的清醒。他将自己彻底“沉”入那种与万物背景融为一体的、空无的“感觉”中。呼吸变得微不可察,心跳缓慢到近乎停滞。他让自己变成了一块纯粹的、敏感的、等待被“敲响”的音叉,或者,一张拉满的、等待松手的弓弦。
“……五、四……”
外界的扫描压力似乎达到了顶峰,菱形追击体显然也察觉到了盲区窗口,加快了最后的合围。
“……三……”
陈星的存在感持续“稀释”,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边界。
“……二……”
脑海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那个最简单、最原始、最强烈的“意向”,如同黑暗中唯一燃烧的火焰——“离开!”
“……一!盲区开始!”
就是现在!
没有任何先兆,陈星“感觉”到了!不是从外部,而是从他自身“存在”的核心,从那个彻底敞开的“接口”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整个宇宙的“基底”都在以某种特定频率、以他为中心、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但无比剧烈的“同步颤动”!那种感觉,如同亿万根看不见的琴弦在同一瞬间被拨动,发出了一个超越所有和谐与噪音的、绝对的“基音”!
他“看”到了——不,是“成为了”那个奇点诞生的过程!在他“存在”的正前方,不足一个普朗克长度的微观尺度上,时空的“平滑性”和“连续性”被这恐怖的共振强行打破!无数杂乱的规则扰动痕迹,在他的“意向”聚焦下,发生了无法用任何现有数学描述的、极致的非线性协同!一个“点”——不,一个无法用维度描述的、纯粹的“拓扑缺陷”——被强行“创造”了出来!
它没有大小,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它只是一个“存在”的“奇点”,一个连接“这里”与“非这里”的、违反所有常规物理直觉的“接口”。在它出现的瞬间,陈星所在的这一“点”时空,与宇宙中另一个(或无数个)完全随机的“点”时空,在数学上被短暂地、暴力地“等同”了起来!
微型虫洞!一个理论上不可能稳定存在、但在极致非线性干涉下、于普朗克时间内“闪现”的、真正意义上的时空奇点!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能量爆发。只有存在本身的、最根本的“逻辑”被短暂篡改。
陈星用尽最后残存的、作为“陈星”这个个体的“自我意识”,向着那个“奇点”,向着那个代表“离开”可能性的、冰冷的数学“接口”,发出了最后、也是最决绝的“投射”!
不是移动,是“重设坐标”。
下一刻——
存在感被撕裂、拉伸、粉碎,又在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下强行重组。
冰冷。坚硬。粗糙。
陈星重重地摔落在某个平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残破的身体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处之前固定的伤口崩裂,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内衬。他无法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口中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他还活着。他“穿过”来了。
他挣扎着,用几乎不听使唤的手臂,撑起上半身。视线模糊,耳鸣尖锐。他用力眨着眼,试图看清周围。
首先感受到的,是重力。微弱,但确实存在,大约只有地球的十分之一。然后是空气。稀薄,冰冷,带着一股极其陈腐的、类似金属氧化和尘埃混合的味道,但…可以呼吸?至少他的生命维持系统没有立刻报警。
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巨大圆形平台的边缘。平台同样由那种暗灰色材质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流动的幽光。平台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极远处,偶尔有类似的暗蓝色光带或光点,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明灭,勾勒出一些庞大到难以想象、造型奇异诡谲的机械或建筑结构的模糊轮廓。
这里不是他熟知的宇宙的任何地方。没有星空,没有熟悉的辐射背景。这里的物理常数…他仅凭最模糊的直觉,都能感觉到微妙的差异。重力常数似乎略低,电磁相互作用的强度有些许异常,甚至时空的“质感”都与他所知的不同,更加…“致密”?还是“粘稠”?
他成功了。以万分之零点三的概率,从必死的深空伏击中,通过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自我引导制造的微型虫洞,逃出生天。
但这里,是哪里?
陈星靠在冰冷的平台边缘,虚弱地喘息着,警惕而茫然地打量着这个将他吞噬的、巨大而诡异的黑暗空间。微型虫洞将他从绝境中抛出,却又投入了一个更深、更未知的谜团。
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噪音。与“间隙”的联系,似乎彻底中断了。
他,再次变成了孤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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