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晶莹的露珠,依旧静静地躺在陶瓷片的A侧,在平台表面投下微小的影子。
但是!
在陶瓷片的B侧,那个用微尘画出的十字标记中心,毫无征兆地,极其诡异地,出现了一小滩极其微小、几乎不可见的水渍!水渍的形状,与A侧露珠的底部轮廓,有模糊的相似性!而且,这滩水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挥发、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乎同时,A侧的露珠,似乎…极其轻微地缩小、黯淡了一丝?小到几乎无法确认,可能是光线角度变化,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但陈星“知道”,那不是幻觉。就在刚才那无法用时钟计量的、短于普朗克时间尺度的瞬间,露珠的物质波函数,在某种极其微弱的、非经典的“助推”下,其“穿透”陶瓷片势垒的概率分支,被极其短暂地、非定域性地实现(或者说,未被完全退相干压制)了!虽然宏观上,露珠的“本体”依然在A侧,但它的“一部分存在可能性”,或者说,它的量子态信息,极其微弱地、概率性地“渗透”到了B侧,并与B侧的环境发生了极其短暂的相互作用(留下了水渍),然后这“渗透”的部分因能级不匹配或退相干而迅速湮灭/消散。
这不是经典的“穿过”,更像是量子态在屏障两边的短暂、概率性的“模糊”或“非定域关联”的宏观显现。是“穿墙”在量子力学意义上的、极其弱化的、不完全的版本。
但无论如何,他做到了!在一个宏观尺度上,诱导出了可观测的、与量子隧穿相关的非经典效应!尽管效果微弱、短暂、且需要极苛刻的条件,但这证明了他对自身“接口”和量子场干预能力的理解方向是正确的!
“呼——!”
陈星猛地向后仰倒,瘫在平台上,大口喘息,汗水瞬间浸湿了内衬。精神力如同被彻底抽空,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这次尝试的消耗,远超预期。但他脸上,却露出了自进入遗迹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带着成就感和希望的笑容。
穿墙而过,哪怕只是概率的、信息的、微不足道的一缕阴影,也代表着他真正踏入了“序列”能力的新天地。这不仅仅是多了一种炫酷的技巧,更是标志着他从被动地、粗糙地使用“权限”,开始向着主动地、精细地理解并运用其背后量子规则的方向迈进。
休息了许久,陈星才勉强恢复一丝力气。他挣扎着坐起,看向那已经彻底消失的B侧水渍,和A侧似乎毫无变化的露珠。然后,他看向缓缓流淌的“时之沙”。
沙漏的银沙,依旧在不急不缓地滴落。上半球的沙,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
李教授的数据包中关于“时之沙”庇护时限的提示浮现心头。当银沙流尽上半球,沙漏完成一次循环时,其维持的绝对稳定场将达到一个峰值,随后会有一个短暂的、可控的波动周期。那时,是它理论上能够开启一条通往遗迹上层应急通道的最佳,也是唯一时机。通道维持时间很短,且机会只有一次。
银沙即将流尽。他恢复了一些力量,对能力有了新的认知。李教授指向的“边界裂隙”和“次级能源核心”,依旧隐藏在遗迹更深、更危险的地方。
是时候做出最后的决定了。
陈星的目光,从沙漏移到陶瓷片,最后,投向这片宁静空间之外,那被淡金色光雾遮蔽的、通往遗迹未知深处的方向。
穿墙的尝试,让他看到了自身能力进化的可能,也让他对量子层面的危险有了更深体会。遗迹深处,那些被污染的指令、不稳定的能源核心、以及可能连接更高维“后门”的“边界裂隙”,所涉及的能量和规则层面,必然远非一次微观隧穿实验可比。
但李教授在那里。真相在那里。关于“序列”起源、“观察者”真相、“清道夫”目的的最终答案,很可能也在那里。
撤退,利用应急通道回到相对安全的遗迹上层,甚至可能找到方法离开“永恒回廊”,带着已有的收获和线索,从长计议。这无疑是更理智、更安全的选择。
前进,追随李教授的足迹,深入那片连“时之沙”稳定场都暗示着巨大危险的区域,去面对被污染的“惩戒者序列”、不稳定的能量源、以及可能存在的、涉及宇宙根本规则的秘密。这是冒险,是赌博,也可能…是终结。
陈星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身下平台的暖意,聆听着沙漏最终的水滴声。意识中,与“时之沙”的稳定节拍缓缓共振,与那片浩瀚量子之海的微弱联系轻轻脉动。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平静与决绝。
他站起身,走到沙漏下方,抬起头,望着那仅剩的最后几缕银沙,即将通过纤细的喉颈。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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