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脆弱不堪的观察窗玻璃彻底崩碎,露出一个足够他蜷身通过的洞口。简单,直接,消耗远小于刚才的尝试。
穿过隔离门,陈星在狭窄的通道中坐下,再次休息。他反思着刚才的测试。第二序列“量子之影”并非万能钥匙,它更像一把极其精密、使用条件苛刻的撬锁工具。在正确的时机、针对正确的弱点,它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但大多数时候,它笨重、低效、消耗惊人。
“需要练习……更需要理解。”他喃喃道。他需要更深入地理解物质、能量、信息的底层规则,才能更准确地找到那些“薄弱点”,更高效地施加影响。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就的。
他想起“节点维护协议”的警告:隐匿,学习。他必须隐藏这新获得的能力,尤其是在它如此不成熟、消耗巨大且特征可能明显的情况下。同时,他必须找到系统学习这些知识的方法。李教授的数据包……或许里面有线索。
休息了约半小时,感觉精神力恢复少许,陈星站起身,继续向上。通道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工痕迹:照明基座的残骸、指示牌的碎片、还有疑似货运轨道的残留。他正在接近遗迹的中上层功能区。
又向上攀爬了大约一小时,前方出现了明显的亮光——不是相位折痕那种诡异的辉光,而是相对稳定、偏冷白色的人工照明余光,从上方一个宽敞的出口传来。同时,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陈腐但不同于下层通道的复杂气味:机油、尘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维持系统循环液的味道?
陈星立刻警觉,将自身存在感压至最低,关闭了所有主动感知能力,仅凭物理感官小心靠近出口。他背靠墙壁,侧耳倾听。一片寂静。他缓缓探头,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相对广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物资中转平台。平台由金属网格构成,部分已经锈蚀。上方是高高的穹顶,残破的照明条散发出微弱冷光。平台边缘有断裂的栏杆,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竖井。几条悬空的、部分坍塌的金属走道从平台延伸向不同方向的黑暗洞口。
而最吸引陈星注意的,是平台中央散落的几件东西。
不是遗迹常见的机械残骸,而是明显属于“外来者”的物品:一个破损的、带有烧灼痕迹的金属背包;几片非标准制式的复合材料护甲碎片,上面有难以辨认的徽记;甚至,在平台边缘的阴影里,陈星看到了一具蜷缩的、已经半白骨化的尸体。
尸体穿着某种灰色的连体制服,早已破烂不堪。尸体旁边,掉落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体设备,表面有简单的按钮和一块黯淡的屏幕。设备一侧,有一个模糊的喷漆标志——那并非“观察者”的几何语言,而是两个陈星能辨认的、早已不用的旧时代英文字母:
U.E.C.
陈星的心脏猛地一跳。UEC?他听说过这个缩写,在“间隙”有限的历史资料中,那是旧时代“联合地球理事会”的简称,在“大沉降”之前就已经解体的古老政治实体。这个人是更早时代的探索者?还是……来自“间隙”之外,仍然使用这个代号的势力?
他小心地靠近,保持戒备。尸体死亡时间显然很久了,没有威胁。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长方体设备上。屏幕虽然黯淡,但似乎还有极微弱的能量反应。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它捡起。
设备入手冰凉沉重。他尝试按下侧面一个疑似电源的按钮。
屏幕闪烁了几下,居然亮了起来!显示出粗糙的像素界面和不断滚动的错误代码。但很快,错误代码消失,屏幕中央出现了一行闪烁的、断断续续的文字:
“…信标…最后…位置…锁定…”
“…逃生舱…坐标…破损…”
“…警告…不要…信任…‘指引者’…”
“…重复…不要信任…‘指引者’…”
文字闪烁了几秒,屏幕彻底暗了下去,无论陈星如何尝试,再也没有反应。设备的核心似乎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次预存的讯息播放,然后彻底耗尽。
信标?逃生舱坐标?不要信任“指引者”?
陈星握紧冰冷的设备,目光再次扫过平台和那几具残骸。这里发生过什么?这些UEC的人遭遇了什么?他们提到的“指引者”又是什么?是“观察者”?还是“清道夫”?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那几条延伸向不同方向的黑暗走道。每一条都可能通往生路,也可能通往更大的陷阱。他需要选择一个方向。而此刻,他唯一的线索,除了李教授指向“第七方舟锚地”的坐标,就是这个UEC死者留下的、含义不明的警告,以及设备中可能残留的、关于“逃生舱坐标”的数据——如果能找到方法读取的话。
穿墙的局限,他刚刚体会到。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选择的迷墙。墙后是什么,他看不穿。他只能凭借现有的、有限的能力和线索,去撞,去试,去在黑暗中摸索那条可能存在的、向上的生路。
陈星将UEC设备小心地塞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平台上的尸体,转身走向其中一条看起来相对完整、似乎向上倾斜的金属走道。
他的脚步落在锈蚀的网格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没入前方未知的黑暗。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