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的是,他这鲁莽的尝试,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不仅没能打开通路,反而向整个正在激活的安防系统,发射了一个无比醒目的、高强度的“异常规则扰动信号”。
呜——!
尖锐到穿透耳膜的警报声瞬间响彻通道,远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凄厉、急促。天花板上所有的暗红光点变成了刺眼的、高速闪烁的猩红色。墙壁深处能量积聚的嗡鸣飙升为危险的尖啸。通道尽头,气密门附近的墙壁上,突然打开几个隐藏的发射口,露出内部旋转聚焦的、散发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晶体尖端。
“清除协议”锁定了他,进入最高优先级攻击序列!
陈星七窍渗血,头痛欲裂,眼前发黑,逻辑反噬的混乱感还在持续。但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第二序列的尝试彻底失败,还引来了灭顶之灾。现在,只能依赖最熟悉、最直接的力量。
“引力织法!”他嘶吼着,不再顾忌消耗和动静,将残余的精神力疯狂灌入第一序列接口。目标:面前那片墙壁后的整个空腔结构,以及其与周围连接的最脆弱处。
不是打开,是撕开!
嗡——
无形的、狂暴的引力场以他为中心猛地扭曲、爆发,集中轰击在墙壁上。这一次不再是精细操控,而是纯粹的、蛮横的暴力拆解。
“轰隆!!!”
复合装甲板连同后面脆弱的支撑结构,在足以扭曲金属的恐怖引力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猛地向内炸裂、坍塌,露出后面一个漆黑、布满蛛网般线缆和管道的狭窄竖井。破碎的金属和绝缘材料四处飞溅。
几乎在破口出现的同一瞬间,后方,那几处发射口能量凝聚到极限——
嗤!嗤!嗤!
数道炽白的高能粒子束,以近乎光速擦过陈星刚才站立的位置,将他身后通道的地面、墙壁熔蚀出深深的、边缘呈现琉璃态的孔洞,高温等离子体蒸发的金属蒸汽瞬间弥漫。
陈星在破墙的爆炸反冲和自身重力的拉扯下,狼狈不堪地撞进竖井,顺着杂乱堆积的线缆和管道向下滑落了三四米,才勉强抓住一根粗壮的冷却管稳住身形。上方的破口处,刺目的警报红光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尖啸声不断传来,但发射角度似乎暂时无法直接攻击到竖井内部。
他挂在冰冷的管道上,剧烈喘息,口鼻间的血腥味浓重。头痛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因为刚才的暴力破墙和精神力彻底榨干而加剧。更麻烦的是那种逻辑反噬带来的认知错乱感仍未平息,他看周围的线缆管道,其形状和位置都似乎在微微波动、不确定,需要极力集中精神才能确认它们的“真实”位置。
“海森堡的惩罚”……他苦涩地体会着这个名字的含义。对微观的强行观测扰动,招致了宏观的致命打击。他对第二序列的运用,在缺乏理解和控制的情况下,不仅未能成功,反而成了催命符。他鲁莽的“观测”与“定义”尝试,本身就成了最显眼的靶子,引来了“清除协议”毫不留情的抹杀。
竖井下方深不见底,一片黑暗。上方是绝路。他挂在冰冷的管道上,精神力枯竭,身体带伤,意识还遭受着规则层面的“污染”冲击。而遗迹的安防系统已经被彻底激活,正在调集更多的资源来清除他这个“异常”。
绝境。比在污染源核心时更加孤立无援的绝境。至少那时,他还有李教授的“技巧”和最后一点运气。现在,他只有刚刚体会到的、能力的局限和滥用带来的惨痛惩罚。
他必须移动。留在原地只有等死。他咬紧牙关,忍住头痛和眩晕,用酸痛的手臂发力,顺着管道向下缓慢攀爬。每移动一点,都感觉意识在涣散,眼前阵阵发黑。竖井内弥漫着臭氧、灰尘和某种冷却液泄漏的刺鼻气味。
向下爬了大约十几米,竖井出现了横向分支,通向不同的管道层。他随机选择了一个方向,钻进更狭窄、更复杂的管线迷宫。警报声被厚重的结构层隔绝,变得沉闷遥远,但那种被系统“标记”、被无形之物追踪的强烈危机感,如同跗骨之蛆,未曾消散。
他不知道“清除协议”会以何种方式追来,也不知道这管线迷宫的尽头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从这次惨痛的“惩罚”中汲取教训。力量的获取,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尤其是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力量,其反噬,也同样直指存在本身。
在冰冷、黑暗、充满未知危险的管线迷宫中,陈星拖着几近崩溃的身心,艰难地摸索着,向着或许存在,或许只是另一处绝境的“前方”挪动。每一次因逻辑反噬产生的幻觉而险些失手,都让他更深刻地记住“海森堡的惩罚”这几个字的分量。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