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通道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另一个巨大空间或出口,而是一潭冰冷的、静止的、深不见底的地下积水。
陈星挂在最后一级金属蹬踏上,下半身已浸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让他本已疲惫不堪的身体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水异常清澈,在手电筒(他从UEC尸体旁捡到的,一直省着用)微弱的光束下,能看到水下大约两三米处,通道的管壁向内收缩,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蜷身通过的、倾斜向下的狭窄水底洞口。洞口边缘光滑,似有人工修整痕迹,但更深处便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水面距离头顶的通道口约有十米高,四周是滑不留手的管壁,没有其他出路。要么原路返回(那意味着重新攀爬数百米垂直通道,并再次面对可能的防御机制和上方的追兵),要么潜入这未知的水下洞穴。
没有选择。陈星的体力已接近枯竭,精神上的创伤和接连的刺激让他处于崩溃边缘。回头路等同于绝路。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几乎耗尽的UEC手电筒,那把严重损毁、但似乎还能勉强维持能量护盾(效果存疑)的灰色作战服步枪,几块高能口粮,以及怀里那枚彻底冰冷的银片和UEC设备。他将口粮和重要小件物品塞进相对密封的内袋,用破烂的衣物布料尽量扎紧袖口和裤腿。步枪用一根从作战服上扯下的纤维束带绑在背后。
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肺叶。他最后看了一眼上方无尽的黑暗,然后关掉手电筒以节省电力,闭上眼,猛地向下一沉,完全没入水中。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全身,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他强迫自己放松,避免因寒冷而抽筋。凭着记忆和方向感,他摆动双腿,向水下那个狭窄的洞口游去。
洞口比看起来更窄,边缘的岩石擦过他的肩膀和背部。他挤了进去,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充满水的岩石隧道。水流几乎静止,只有他游动带来的微弱扰动。绝对的黑暗和封闭感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耳中只有自己沉闷的心跳和水流掠过身体的细微声响。他不敢睁眼,在黑暗中全凭触觉和方向感摸索前行。
肺部开始传来灼痛,氧气在快速消耗。这条水下隧道比他预想的要长。就在他几乎要因缺氧和寒冷而失去意识,准备冒险开启手电筒寻找可能的气穴时,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绝对黑暗的灰度变化。
他精神一振,奋力向前划去。灰度越来越明显,变成了朦胧的微光。又前进了几米,他猛地向上蹿出!
哗啦!
他的头冲出了水面!冰冷、但充满新鲜氧气(相对而言)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扒住粗糙的岩石边缘,贪婪地呼吸着。
这里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洞,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垂下许多发光的钟乳石状结晶,散发着柔和的、偏冷蓝的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潮湿冰冷,但可以呼吸。洞壁是天然的岩石,布满了水蚀的痕迹。在洞穴的另一侧,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向上的粗糙石阶,蜿蜒没入上方的黑暗。
陈星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喘息,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极度的寒冷和缺氧让他思维迟钝,视野边缘阵阵发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昏过去,低温症和体力耗尽很快就会要了他的命。
他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从内袋摸出一块高能口粮,强迫自己咀嚼咽下。又冷又硬的口粮像沙石一样难以下咽,但一股微弱的热流还是缓缓在胃部扩散开来。他休息了几分钟,感觉颤抖稍缓,挣扎着坐起,拧开手电筒(调到最低亮度),观察四周。
洞穴很干净,没有生物活动的痕迹,只有水流和岁月留下的印记。那些发光的结晶似乎是某种天然的荧光矿物。他的目光落在那向上的石阶上。石阶开凿得十分粗糙,边缘锐利,坡度陡峭,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甚至可能比“永恒回廊”的主体建造年代还要早。这难道是“观察者”文明到来之前就存在的天然洞穴,后来被他们利用或改造了?
他必须上去。留在水边只会越来越冷。
他扶着岩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麻木的四肢,开始攀登石阶。石阶湿滑,不少地方已经风化破损,他不得不小心翼翼。随着攀爬,他发现自己正在远离水域,空气变得相对干燥一些,但温度依然很低。
大约向上攀爬了三四十米,石阶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条低矮的、显然是人工开凿的横向坑道。坑道只有一人多高,宽度仅容两人并行,洞壁和顶部布满了清晰的凿痕,风格粗犷古老,与“永恒回廊”那种流线型的高科技感截然不同。坑道内空气凝滞,灰尘厚积,但那些发光的矿物结晶沿着坑道顶部断续分布,提供了勉强视物的微光。
陈星走进坑道,一种与“永恒回廊”主体部分截然不同的、更加原始和“中性”的感觉扑面而来。这里的规则背景异常“平静”,几乎感觉不到“观察者”系统、污染、或者“清除协议”的任何明显残留。仿佛这里是一块被所有势力遗忘的、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他沿着坑道缓缓前进,精神稍有放松。然而,就在他经过一个不起眼的拐角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融入空气流动的破空声!
陈星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那是高速物体撕裂空气的声音!在坑道这种狭窄环境里,几乎无处可躲!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调用能力。在生死一瞬的本能驱使下,他遵循着之前在垂直通道中体悟到的、那种“注意”与“反馈”的微妙协调,将全部的求生意志和残存的感知,不投向攻击袭来的方向,而是盲目地、竭尽全力地向左侧猛扑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