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与规则剥离感如同潮水般退去,陈星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这一次,没有水,没有羊水,只有实实在在的撞击感和骨头散架般的剧痛。他蜷缩着,剧烈咳嗽,口中满是血腥味,七窍流血的感觉依旧残留,但似乎比传送前减轻了一些。
意识像被粗暴揉捏后又勉强摊开的纸团,布满褶皱和裂痕。逻辑创伤的剧痛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刚才强行模拟“分身幻影”的意识叠加态而更加活跃,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脑髓中搅动。但奇怪的是,那股来自外部绝对秩序场的、强大的压制力,似乎减弱了。
他喘息着,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那片无边无际、只有暗红能量洪流和冰冷几何结构的虚空。这是一个相对“正常”的空间——如果“正常”一词还能用来形容“时序之核”内部的话。
他身处一条宽阔的甬道。甬道高约十米,宽可并行数辆重型车辆。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部由同一种哑光的、暗银灰色的合金铸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自己狼狈不堪的身影。甬道笔直地向前后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柔和、恒定、不带任何温度的白光从墙壁和天花板自身的材质中散发出来,照亮每一个角落,没有阴影,也没有明确的光源。
空气干燥洁净,温度恒定得令人不适,没有任何气味。绝对的寂静,连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这样光滑封闭的环境里,都显得异常清晰、孤独。
这里没有之前虚空中的那种磅礴、原始的机械感和搏动轰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精密、洁净和……功能化。像是某种高级别的无菌车间,或者……通往核心控制区域的最后一段标准化通道。
陈星试图感受自身的状态。“引力织法”的接口依旧存在,但被压制的程度似乎和外界秩序场同步减弱了,稍微“松动”了一些,但远未恢复。“量子之影”的接口……感知依然模糊艰难,那层“灰烬”变薄了,但逻辑创伤的剧痛让它变得难以触碰。身体的不适和暗伤依旧,只是那种空间错乱感似乎被这里极度规整的环境进一步“矫正”了,变得更像纯粹的肌肉骨骼伤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撑在地面的双手。皮肤下的暗红色蛛网依旧,但似乎颜色淡了一些。他尝试握拳,手指的反应虽然还带着延迟和无力,但比在虚空中时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
是这里的规则环境更“温和”?还是刚才传送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传送结束时,那三个因他疯狂意识而短暂具象化的“分身幻影”,尤其是其中一个似乎“指”向黑暗虚空的景象。那是什么意思?那个方向有什么?和他现在来到这里有关吗?
没有答案。他甩甩头,将这些暂时无解的疑问压下。首要任务是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以及如何前进。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踉跄着站起,选择了一个方向(随机,因为前后看起来完全一样),开始缓慢前行。靴子踩在光滑的合金地面上,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嗒、嗒”声,在死寂的甬道中回荡,传得很远。
走了大约五十米,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门,没有岔路,没有标识,只有无尽重复的墙壁、天花板、地面和恒定白光。这种极致的单调和空旷,比复杂的迷宫更容易滋生心理压力。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绕圈,或者这条甬道根本就是个陷阱,会无限延长。
就在他几乎要停下来再次尝试内视或感知环境时,前方甬道侧壁,毫无征兆地滑开了一扇门。
门是墙壁的一部分,开启时毫无声息,边缘与墙壁严丝合缝,若非亲眼看见其滑动,根本无法察觉那是一扇门。门后是一片更加明亮的光芒,看不清内部。
陈星立刻停下脚步,全身紧绷,下意识地调动起残存的、被压制的“引力织法”,在身前构筑了一层极其稀薄、聊胜于无的重力扭曲带作为防御。同时,他试图将意识沉入那种与秩序环境“同步”的状态,但剧烈的头痛和创伤躁动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门内没有走出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敞开着,仿佛在邀请,又像是某种自动系统检测到他的存在后,执行了预设的协议。
进,还是不进?
犹豫只有几秒。留在这条似乎无穷无尽的笔直甬道里,同样没有出路。他需要变化,需要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至少表面如此),撤去了那层无用的重力防御,然后迈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门。
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踏入门内光亮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门内,而是来自他身后,他刚刚走过的甬道深处!
嗡——!
一声低沉、迅疾、充满毁灭意志的能量凝聚声!一道熟悉的、暗紫色的、凝练如实质的高能粒子束,以近乎光速,撕裂空气,毫无预警地射向他的后背!
是“清道夫”的攻击!那种独特的暗紫色能量特征,陈星死也不会认错!这里竟然有活动的“清道夫”?它一直潜伏在甬道里?还是刚刚被某种机制激活?
太快了!距离太近!陈星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动作,他甚至刚刚意识到攻击的到来!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他所有的战斗经验和序列能力,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完了。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以他现在的状态,被“清道夫”的能量武器直接命中背部,绝无生还可能。
暗紫光束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后背心位置。
然而——
预期中身体被洞穿、灼烧、撕裂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预期中意识瞬间消散的黑暗也没有降临。
陈星只感觉到后背被那道暗紫光束“击中”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怪异、难以形容的感觉。
那不是疼痛,不是冲击,甚至不是能量的灼热。那更像是一种……被“无视”、被“穿过”、被“视为不存在”的感觉。
暗紫色的高能粒子束,在接触到他后背衣物(瞬间气化)和皮肤的刹那,并没有像击中实体那样释放毁灭性能量,而是……如同光线穿过一片特殊的透明介质,或者水流绕过坚不可摧的礁石,发生了诡异的偏折、散射、湮灭。
光束的核心能量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绝对优先级的规则强行“抹除”或“无效化”了,只有边缘极少一部分散逸的能量,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尘,无害地掠过他的身体两侧,击打在他刚刚踏入的门框和内部地面上,留下两个微小的、边缘规整的熔蚀痕迹。
攻击,结束了。
陈星僵硬地站在原地,背对着攻击袭来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又用手摸了摸后背被击中的位置——皮肤温热,但没有伤口,没有焦痕,甚至连最轻微的刺痛都没有。
只有衣物被能量余波汽化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露出下面同样完好、只是皮肤下暗红色蛛网似乎更明显了一点的背部皮肤。
他……免疫了“清道夫”的攻击?
不,不仅仅是免疫。那种感觉……更像是“清道夫”的攻击,在规则层面上,不被允许对他生效?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更高级别的、针对“清道夫”及其同源规则的“赦免”或“否定”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