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力量在陈星的左臂内激烈交锋、相互湮灭、又诡异地相互“滋养”和“扭曲”,形成了一个短暂而恐怖的规则僵持漩涡。
这个僵持,为陈星争取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极其微弱的生机。
“抹除”进程在其他部位仍在继续,但速度因为左臂的激烈对抗和力量分流,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迟滞和减弱。
就在这比刹那更短的间隙里,陈星那即将被彻底“擦除”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丝裂缝,一丝来自于自身存在最深处、在双重绝境压迫下迸发出的、近乎本能的求生火花!
他不再试图去“控制”或“理解”左臂那恐怖的变化,也不再徒劳地对抗“抹除”。他将全部残存的、尚未被抹去的意志,凝聚成最原始、最野蛮的一个念头,一个动作——
动!
动起来!离开这里!离开“抹除”之力最集中的区域!离开这个即将把他变成一尊“铅像”的规则冲突漩涡中心!
“啊啊啊——!!”
他发出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吼叫,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驱动着尚未完全被抹除、也未被“铅化”的右半身,向着旁边——那三台被他摧毁的净化者残骸的方向——猛地、不顾一切地、如同垂死野兽般滚了过去!
这个动作,在平时微不足道。在此刻,却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撕裂了他尚未被抹除的肌肉,牵动了他正在“铅化”的左臂,带来更恐怖的、存在层面的剧痛。
但他成功了。
他的身体,带着那条正在飞速变成沉重、冰冷、死寂的铅灰色的左臂,撞进了净化者冰冷的残骸之中。碎裂的金属部件、裸露的电线、残留的能量晶体的尖锐边缘,刺破了他稀薄化的皮肤,带来了久违的、属于物理世界的、微不足道的疼痛。
而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瞬间,那因为左臂异常“衰变”与“抹除”之力冲突而形成的、短暂的规则僵持漩涡,似乎失去了一个重要的“锚点”和“冲突源”,内部平衡被打破。
轰——!!!
一股混乱的、带着“抹除”的冰冷与“衰变”的惰性双重特性的规则乱流,无声地爆发开来,席卷了陈星刚刚所在的位置。那片区域的金属地板,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颜色变得如同陈星左臂一般的暗沉铅灰,质地也变得脆弱、疏松,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也瞬间沉寂、消散,仿佛那片空间本身的“活性”被彻底抽干了。
而陈星的左臂,也在这次爆发和脱离接触后,其“铅化”的速度骤然放缓,但并未停止。整条左前臂,直到肘关节上方,已经彻底变成了冰冷、沉重、毫无生命气息、表面布满不自然金属纹理和漆黑裂纹的、真正的“铅灰色”。五指蜷曲僵硬,如同怪异的金属钩爪。皮肤下那漆黑的纹路,已经深深“烙印”进了金属内部,如同天然的、不祥的花纹。这条手臂,除了还连接在他的身体上,除了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与“衰变”之力、与“第三序列预感”的诡异联系之外,已经与一件冰冷的、奇异的金属雕塑无异。
陈星瘫在净化者的残骸中,右半身依旧在“抹除”之力下缓慢消散、稀薄,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吞噬着他。左臂则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他的灵魂,向着冰冷与死寂的深渊滑落。
他躲过了被瞬间“抹除”的命运,以左臂不可逆的、恐怖的“铅化”为代价。
但危机并未解除。“边界守护者”的抹除程序,似乎因为他刚才的“反抗”(或者说,左臂引发的规则冲突)而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和“重新评估”,但那冰冷、宏大的“注视”依旧锁定着他,抹除的力量正在重新凝聚、调整,准备发起第二次、更有效率的清除。
他躺在金属与死亡的冰冷怀抱中,右眼透过稀薄的视线,看着自己那条已经化作铅灰色、如同异物般的左臂,看着自己正在缓缓消散的右半身。
点石成铅。他用自己的部分存在,完成了一次残酷的、指向终结的“转化”。
但这转化,能为他换来真正的生机吗?还是仅仅将死亡的形式,从彻底的“抹除”,变成了缓慢的“铅化”与“消散”?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还“在”。哪怕只剩下最后一点尚未被抹去、尚未被铅化的意识,在无尽的冰冷与痛苦中,燃烧着微弱而不甘的火焰。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