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但就在他意念“轻触”的瞬间,他那沉重欲死的右臂,那灌满了铅的胸膛,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肌肉的抽搐。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存在本身的、规则的“涟漪”。
紧接着,右臂那仿佛要将骨骼压碎的恐怖重量,似乎……真的……减轻了那么一丝丝!如同万吨重担,被移走了最上面的、微不足道的一粒灰尘。
然而,与此同时——
“呃!”
陈星闷哼一声,左眼(尽管视野被遮蔽)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冰冷!左臂那绝对的、漆黑的、扭曲时空的沉重感,似乎同步地、微弱地……增加了一丝!仿佛右臂减轻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重量”或“耦合张力”,被转移、被“倾倒”进了左臂那异常、冰冷、如同深渊的“奇点”之中!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也被这次笨拙的、微弱的“意念轻触”狠狠“抽打”了一下,带来剧烈的眩晕和逻辑创伤的低语骤然放大。身体内部,那刚刚有所“松动”的右半身,其物质结构也传来了细微的、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因耦合变动而“错位”或“松散”的怪异感觉。
代价。每一次“调整”,哪怕是最微弱的“减轻”,都需要支付代价。加剧左臂的不稳定与冰冷,消耗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引发自身物质结构的微小紊乱。
但陈星右眼的缝隙中,却骤然亮起了一丝微弱、却锐利如刀锋的、属于求生意志的光芒。
能行!哪怕危险,哪怕代价惨重,哪怕只是移动一粒灰尘的重量……他能影响!能对这决定“轻重”的、“质量”的根源,进行极其艰难、极其危险、极其不完美的主动干涉!
“轻重由心”——不,不是“由心”,是以破碎的灵魂为杠杆,以自身的存亡为赌注,以不可预测的规则反噬为代价,去艰难地、危险地、撬动那名为“质量”的、宇宙的基石之一!
他来不及喘息,来不及恐惧。因为,“边界守护者”的裁决,降临了。
这一次,没有复杂的、多维度交织的攻击。通道中那扭曲崩坏的景象骤然凝固,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迅速淡化、消失。不,不是消失,是被替换了。
陈星感觉自己所处的这片空间,包括他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更高级别的规则力量,强行“拖拽”、“投射”进了一个纯白、无垠、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物质、只有绝对“空”与“无”的概念性空间。
这里是“边界守护者”协议的核心裁决场之一,用于处理最高级别、最复杂异常的“存在性剥离与锚定虚空”。
在这片纯白虚无中,陈星感觉自己与“时序之核”物质世界的一切联系被瞬间切断。右半身那刚刚减轻一丝的沉重,左臂那冰冷的奇点感,甚至身体本身的物质存在感,都开始变得模糊、稀薄、仿佛随时会溶解在这片“无”之中。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从“现实”的坐标系上,强行“剥离”出来,准备投入这片代表“绝对虚无”的锚定虚空,进行永久性的、无时间流逝的“静滞”与“观察”。
一旦完成,他将如同一粒被封装在绝对透明、绝对静止琥珀中的标本,意识或许永存(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但将永远失去与任何“现实”互动的可能,成为“边界守护者”数据库中,一个永恒的、无法处理的“异常记录”。
不!不能在这里被“剥离”!被“锚定”!
在自身存在感急速稀薄、溶解的恐怖进程中,陈星发出了最后的、无声的灵魂咆哮!他不再去“感觉”那复杂的耦合,不再去“请求”减轻。他将全部残存的、燃烧的意志,化作一个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计后果的“指令”——针对自身那正在被“剥离”的、稀薄化的存在,针对其与那无形“质量场”之间尚未完全断开的、最后的、微弱的“联系”!
“给我……‘重’!!!”
不是减轻,是加重!疯狂地加重!将他正在被“剥离”的、稀薄的存在,用他能想象到的最粗暴的方式,与那“质量根源”的“耦合”,不顾一切地、强行“拧紧”、“钉死”!就像即将飘走的气球,死死绑上一块沉重的石头!
“嗡——!!!!!”
纯白的虚无空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陈星那正在稀薄、溶解的存在感,骤然凝实、下沉!仿佛瞬间从一缕青烟,变成了一块沉重的、无形的、但确实“存在”于此的“锚”!那种被“剥离”、被投入虚空的感觉,被硬生生地阻滞、减缓了!
代价是恐怖的。左臂传来仿佛要被自身重量和内部不稳定彻底“压垮”的、濒临爆发的尖锐警报!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和混乱,逻辑创伤彻底化为咆哮的狂潮。右半身刚刚“减轻”的那一丝重量,以百倍、千倍的恐怖反弹回来,甚至更甚!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在这片纯白虚无中,变成了一颗不断向内坍缩、质量疯狂飙升的、不稳定的奇点雏形,随时可能将自身的存在彻底压碎,或者引发更恐怖的规则灾难。
但至少,他没有被立刻“剥离”和“锚定”。
“轻重由心”……他第一次,在绝境中,以自身存在为赌注,极其艰难、极其危险、且付出了惨重代价地,撬动了“质量”的规则,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更加岌岌可危、却也更加“实在”的立足之地。
纯白的虚无空间,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质量异常”和存在“锚定”,而再次出现了规则的波动和紊乱。
“边界守护者”那冰冷宏大的意志,似乎也因这接二连三的、触及宇宙基础规则的、无法用常规协议处理的“异常”与“悖论”,而陷入了更深层次的、仿佛在进行某种终极运算的、漫长的沉默。
陈星“悬浮”在这片纯白与自身沉重坍缩的夹缝中,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燃烧,身体是即将引爆的炸弹,左臂是冰冷的深渊。
他触碰了“轻重”,却也让自己坠入了更深的、关于存在与毁灭的、危险的钢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