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赢昭能隐隐感觉到,暗地里有一股力量在纵容,甚至鼓励着下人对他的怠慢与折辱。
那份纵容无声无息,却让奴仆们的胆子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
于是,一切都变了。
皇子该有的份例,表面上看并未减少。
每月该有的用度、衣食、药材,依旧记录在案。可实际上,这些东西根本到不了赢昭手中!
上好的锦缎衣衫被调换成粗糙的麻布旧衣,还美其名曰“公子体弱,不宜穿着繁复”。
每日送来的饭食。
名义上是精心调配的“病号餐”,实则多是馊了的冷饭、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腐败菜叶,甚至有时候,送来的根本就是其他宫人吃剩的残羹冷炙。
那些按照太医嘱咐、本该用于给他调养身体、延续性命的珍贵补品药材,更是早就被那些人私吞变卖,中饱私囊。
起初还只是克扣用度,后来便变本加厉。
一个姓刘的太监头子,是负责这小院日常管事的人。
此人面目寻常,却有一双透着精明与狠毒的小眼睛。
他似乎从欺凌这位无法反抗的皇子身上,找到了某种扭曲的快感。
“哟,我们的昭公子醒了?”
记忆里,那个尖细刺耳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该用膳了。”
接着,不是端来食物,而是一碗浑浊不堪、带着怪味的“水”,或者干脆将一些污秽之物弄到赢昭的床榻边、衣服上。
“公子,您身子不爽利,奴才帮您‘清理清理’。”
刘太监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笑,动作却粗鲁无比。
偶尔,当赢昭用尽全力,发出嗬嗬的声音,试图用眼神表达愤怒与抗议时,换来的往往是更恶劣的对待。
“瞪什么瞪?一个瘫子,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刘太监会凑近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弄和不屑。
“宫里谁还记得你这号人?陛下?哼,陛下眼里只有天下,哪有功夫管你这活死人的闲事!老实点,还能少受点罪,不然……嘿嘿。”
其他仆从起初还有些畏缩,可见刘太监如此肆无忌惮,而赢昭确实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告状都做不到,胆子便也大了起来。
他们在外面受了气,或者单纯心情不好,也会跑到赢昭这里,或是指桑骂槐,或是干脆将一些脏活累活、甚至是对赢昭小小的踢打推搡,当作发泄的途径。
一个尊贵的王子,龙子凤孙,竟被一群最卑贱的奴仆肆意践踏、折辱取乐。
这种巨大的反差,似乎给那些心灵早已在深宫中扭曲的仆从带来了某种变态的满足感和掌控感。
他们认定,这个瘫在床上、口不能言的皇子,永远不可能有翻身之日,永远不可能报复他们。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日夜啃噬着前身赢昭的心。
空有尊贵的名分,却活得不如猪狗,每日与污秽、饥饿、病痛和无穷的屈辱为伴。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可能拥有的未来化为泡影,感受着生命力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缓缓流逝。
终于,在某个和以往一样充满恶意的清晨,在又一次被强行灌下不知名的脏水后,那股积累了太久太久的不甘痛苦和彻底的绝望,冲垮了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最后一丝生机。
前身赢昭,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