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澈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赢昭此刻的气势，甚至……压过了他一头！这让他极其不舒服。
但很快，公子澈脸上便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虚伪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酒樽，朗声开口，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主人般的热情。
“哎呀！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五哥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听说五哥近日身体大好，弟弟我还正想着过两日去探望呢！没想到五哥倒先来我这儿了，真是稀客，稀客啊！”
他口中叫着“五哥”，身子却稳稳地坐在主位上，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甚至连示意赐座都没有。周围的侍卫、仆从闻言，这才恍然，原来这位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瘫痪多年的五公子赢昭？
可……这看起来，完全不像啊！众人心中惊疑不定，但见自家主子这般态度，也都揣摩着心思，只是冷眼旁观。
赢昭已经走到了水榭入口，停下脚步。听到公子澈那虚伪的问候，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弧度，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物品般扫过公子澈，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待顽劣晚辈般的随意，甚至有些轻佻。
“小六子，听说你设宴，当哥哥的，自然要来瞧瞧。”
小……小六子？！
这个称呼，如同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公子澈的脸上！他排行第六，赢昭叫他“小六子”按说也没错。
但那种居高临下、带着揶揄和轻蔑的语气，以及赢昭那仿佛看跳梁小丑般的眼神，瞬间让公子澈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公子澈，何曾受过赢昭这般对待？从来只有他欺压、羞辱赢昭的份！赢昭见了他，要么是愤怒却无声的瞪视，要么是恐惧的瑟缩，何曾敢如此放肆，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还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
公子澈心中怒极，但城府尚在，强忍着没有立刻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阴冷的目光扫过赢昭，忽然嘴角扯出一个更加阴毒的笑容，也不提让座，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食案旁边一个足有半人高、需要两人合抱的大酒坛。
那酒坛泥封刚开，酒气浓烈，显然是烈酒。
站在公子澈身后的一名健壮太监会意，立刻上前，费力地抱起那个大酒坛，步伐沉重地走到赢昭面前，将酒坛“咚”地一声放在地上，酒液晃荡。
然后那太监直起身，面带一丝不怀好意的冷笑，看着赢昭，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公子澈“赏”酒，而且是如此粗蛮的方式，看你接不接！接了，便是屈辱；不接，便是驳了公子澈的面子！
公子澈好整以暇地靠在凭几上，端起自己的酒樽，轻轻晃动着，冷笑着看着赢昭，仿佛已经预料到赢昭会如何难堪。
他料定，以赢昭过去那懦弱的性格，就算现在看起来有点不同，也绝不敢当场翻脸，最多是忍气吞声，或者找借口推脱。
然而，赢昭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赢昭看都没看那几乎杵到自己面前的大酒坛，甚至没看那个一脸挑衅的太监，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他们，落在公子澈脸上，淡漠地开口。
“一点礼数都不懂的东西，也配在本公子面前碍眼？”
话音未落，赢昭突然动了！他动作快如闪电，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赢昭的手已经抓住了那个大酒坛的坛口。
下一个瞬间，赢昭手臂猛地一抡！
那沉重无比、装满烈酒的大酒坛，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个巨大的战锤，被他横向拍出，目标却不是酒坛本身该撞击的地方，而是——那个抱着酒坛过来的健壮太监！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擂鼓！
那太监脸上的冷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整个上半身就以一个恐怖的角度扭曲、凹陷下去！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口中狂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烈马撞中，向后横飞出去。
“哗啦”一声撞翻了公子澈面前的食案！
精美的漆器食案瞬间四分五裂，酒菜汤汁四溅！
那太监的尸体软软地瘫在破碎的食案和狼藉的酒菜之中，鲜血迅速染红了一片。而飞溅的汤汁和血点，有不少直接溅到了端坐着的公子澈的锦袍和前襟上，将他那身华贵的衣服污得一塌糊涂！
整个水榭，死寂一片！
丝竹声早已停了，舞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缩在一旁瑟瑟发抖。侍卫们全都惊呆了，手按在剑柄上，却不敢妄动。仆从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大气不敢出。
公子澈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然后迅速转化为极致的惊怒和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衣袍上刺目的污迹。
又抬头看看站在不远处、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的赢昭，一股邪火混合着被当众打脸的巨大羞辱感，直冲脑门！
“赢昭！！你……你竟敢！！！”
公子澈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黑转红，指着赢昭，声音都变了调。
他万万没想到，赢昭不仅敢驳他的面子，还敢当着他的面，用如此暴烈的方式，杀掉他的贴身太监！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