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目凝神,一边运转内力,调息方才微不足道的消耗,一边将自身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散开,严密戒备着大殿内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护卫君王,静候差遣,恪尽职守,这便是他的使命。
殿内,随着盖聂的悄然退隐,重新恢复了那种空旷、肃穆而又带着无形压力的寂静。
唯有青铜灯盏中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殿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几乎不可闻的宫阙风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嬴政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久久地停留在赢昭身上。方才盖聂与赢昭之间那场以剑意为媒介、无形无质的精神交锋,除了当事人,外人难以窥见其中凶险与玄妙。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金铁交鸣,甚至连空气的波动都微乎其微。若非绝顶内行,根本无法判别优劣深浅。
即便是嬴政,武功见识虽不凡,但终究非专精此道;而赵高,城府再深,修为再诡,对于剑圣那等层次的意念交锋,也难以准确把握其中细节。
嬴政也无意去追问盖聂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了解盖聂,此人持重沉稳,从不多言,更不会妄加评判。能从他口中得到“武功卓绝、天资惊人”这八个字的评价,已然是极高的肯定,足以印证赢昭的实力远超寻常。
更何况,赢昭之前展现出的那身奇异的“金身”功法,以及与盖聂拳脚相搏时不落下风的狂暴力量,早已在嬴政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此刻盖聂的认可,不过是锦上添花,更加坚定了嬴政对此子的判断。
侍立一旁的赵高,心中却是惊疑不定,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难平。
他虽然无法完全洞悉刚才那场意念交锋的底细,但盖聂最后收剑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震惊与复杂,以及他对赢昭评价时那种发自内心的郑重,都被赵高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让他对赢昭的忌惮更深了一层。若是让他知道,连剑圣盖聂的白龙剑意都未能撼动赢昭分毫,恐怕他此刻就难以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了。
然而,盖聂绝不会主动提及此事细节,赢昭自己更不会张扬,这便成了一个暂时被掩盖的秘密,却让赵高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这位五公子,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每一次当他觉得已经看清对方时,赢昭总能展现出新的、超出他预料的东西。
终于,王阶之上的帝王收回了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认可?
“不错。”
简简单单两个字,从嬴政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褒奖。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转为正式而威严。
“既已知错,又欲将功补过,寡人便罚你——待秋猎之后,即刻开赴前线军中,听候王翦将军调遣,不得有误,更不得懈怠!”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正式批准了赢昭先前“戴罪立功”、奔赴前线的请求!而且明确了时间和归属,给予了正式的安排。
赢昭心中一定,立刻躬身,朗声道。
“儿臣领命!谢父皇恩典!必不负父皇期望,为我大秦建功!”
嬴政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一直垂手侍立的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