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委屈,以及一丝被当众呵斥的羞愤。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或许是倚仗楚系的势力,或许是还想再争取一下……
但当她迎上嬴政那双透过冕旒珠玉、投射下来的、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深邃得如同九幽地狱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帝王的冷漠与不容冒犯的威严,仿佛她再多说一个字,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郑夫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满腔的怨毒与算计,在这绝对皇权的冰冷注视下,瞬间冻结、溃散。
她不敢再造次,脸色变得苍白,勉强止住抽噎,颤抖着声音,俯身道。
“臣妾……臣妾告退。”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着基本的仪态,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大殿。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一出殿门,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郑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扭曲,眼中的怨毒如同毒蛇般翻涌。嬴政竟然连一句解释、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直接让她“滚出去”!
这不仅是没给她这个“夫人”面子,更是没给楚系留半点颜面!而赢昭那个小畜生……陛下虽然说了要“责罚”他上前线,但那分明是遂了他的意!
此事,恐怕只能就此作罢。楚系势力再大,也不敢因为一个公子澈的伤势,就真的与执掌乾坤、手握百万雄兵的秦王嬴政翻脸。
殿内,随着郑夫人的离去,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暗流汹涌。
嬴政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聒噪的苍蝇,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竹简上,对赢昭随意地一甩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事情已了,你可以走了。
赢昭心中明了,再次恭敬行礼。
“儿臣告退。”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向殿外走去。
赵高见状,连忙机敏地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如同一个最称职的引路太监,要将赢昭恭送出宫。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章台宫外那漫长而肃穆的宫道长廊之上。夕阳的余晖将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宫廷特有的、混合了檀香与权力的气息。
行至中途,穿过一道拱门,前方视野略微开阔。
赢昭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远处数百步外,另一处更高的宫阙楼台。
就在那雕梁画栋的朱红栏杆旁,一个身影凭栏而立,似乎正远眺着西沉的落日,又或者只是出神。
那是一个女子。
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仅仅是那惊鸿一瞥的侧影与身姿,便已让人呼吸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