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寿到底是男孩子,心思没那么弯弯绕绕,加之年轻,对食物的好奇心和对香气的本能屈服,很快就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面子。他犹豫地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那张仿佛在向他招手的饼,终于抵挡不住诱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角。入手的感觉是惊人的酥脆,手指稍稍用力,就能听到极其细微的、令人愉悦的“簌簌”声,那是外层饼皮碎裂的征兆,仿佛在宣告着它无与伦比的口感。
他仔细端详着这角饼那清晰得如同书页般的分层,以及点缀其间的翠绿葱末,然后,怀着一种混合了怀疑和期待的心情,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了第一口。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脆响,在徐增寿的齿间响起。这声音不大,但在那一刻,仿佛盖过了铺子内外所有的嘈杂。
紧接着,徐增寿所有的动作都顿住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瞳孔里瞬间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是巨大的震惊!他忘记了咀嚼,也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正在等待他“verdict”的二姐,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彻底沉浸在了某种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味觉体验之中!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极致的酥脆在接触牙齿的瞬间迸发,然后是与酥脆形成完美对比的、内里柔软而略带韧性的面芯,葱花的辛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猪油特有的醇厚丰腴,咸淡适宜的调味将所有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层次丰富、油而不腻、香酥满口、直击灵魂的风味风暴!
过了足足两三秒钟,徐增寿才像是从一场极致的美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来。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开始快速地、近乎贪婪地咀嚼起来,脸上原本存留的那点质疑和不满,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痴迷的享受和沉醉。然后,他仿佛是怕有人跟他抢似的,迫不及待地又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腮帮子都被塞得鼓鼓囊囊,也完全顾不得什么世家公子的用餐仪态了,只顾着埋头苦干,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简单而强烈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唔唔”声。
“喂!增寿!到底怎么样啊?你倒是说句话呀!好吃还是不好吃?”徐妙锦看着弟弟这如同饿了三顿忽然见到珍馐美味的、判若两人的夸张吃相,心里跟有二十五只小猫在挠一样,好奇得快要爆炸了!这饼难道真有那么神?
徐增寿此刻嘴里塞满了饼,美味充斥着他的整个口腔和大脑,哪里还顾得上回答二姐的问题?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唔……嗯……唔……”的声音,一边奋力咀嚼,一边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同时腾出另一只手,对着徐妙锦胡乱地比划着“超级好吃”、“太棒了”的手势,然后再次埋头,专注于他眼前的“伟大事业”。
徐妙锦见状,心中那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溃了。强烈的好奇心和那不断钻入鼻子的诱人香气,让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故作姿态的挑剔。她也伸出手,拿起剩下的最后一角完整的饼徐增寿已经快把他那角吃完了,先是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浓郁的香气让她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她学着弟弟的样子,带着几分试探,小小地、秀气地咬下了一口。
“咔嚓……”
同样的酥脆声响,同样在齿间迸发。
就在那一瞬间,徐妙锦那双漂亮得如同秋水寒星般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这味道!这口感!这完全超乎了她所有的想象和预期!外层那无与伦比的焦香酥脆,与内里柔软中带着恰到好处韧性的面芯形成了绝妙的对比和融合!葱花的独特辛香不仅没有掩盖,反而完美地提升了猪油和面食本身的香气,形成了一种她从未在任何酒楼、任何宫廷点心身上体验过的、充满了市井生命力和烟火气的、朴实却极致震撼的美味!什么凤临阁号称“天下第一”的红烧狮子头、什么精巧细致的春卷,在此刻这简单粗暴却直击灵魂的味觉冲击面前,仿佛都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乏善可陈!
她也彻底顾不得什么贵族千金的仪态了!什么细嚼慢咽、什么笑不露齿、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所有的规矩礼仪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她只是一个被极致美味征服的、最纯粹的食客。她跟着弟弟一起,化身成为了标准的“干饭人”,不再矜持,三口两口,就将手中那一角分量不小的饼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指尖和嘴角沾上的些许油酥和芝麻,都下意识地伸出小巧的舌头舔了舔,一副意犹未尽、生怕浪费的模样。
一张被切成四角的鸡蛋灌饼,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被姐弟俩风卷残云般消灭得干干净净。两人因为吃得太急太快,都有些被噎住,不约而同地抚着胸口,轻轻打着嗝,脸上却都带着满足的红晕。
一直在旁边安静伺候、随时留意着客人需求的艾月兰,见状连忙用托盘端来了两杯早就准备好的、温度适中的清茶,脸上带着甜甜的、善意的微笑,递给他们:“客官,请用茶,顺顺气。”